于幸运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说说……”
“拿着。”陆沉舟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一条丝巾。我看你上次穿得单薄,春天风大,戴着挡挡风。”
纸袋看着就挺高档,烫金的logo。于幸运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沉甸甸的,里面是个硬盒子。她没打开,只觉得脸上有点热。
“谢谢陆区长。”她小声道谢。
陆沉舟笑了笑。他笑起来眼角有很浅的纹路,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于幸运捏着纸袋,脑子里突然闪过她妈王玉梅的念叨:“人情往来,有来有往,别光拿人家的。”她今天空手来的,好像不太合适。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自己那个印着“北京欢迎您”的旧布袋,从里面掏啊掏,掏出一个玻璃罐。
罐子不大,里面是深褐色的、油亮亮的东西,瓶口用保鲜膜封着,还系了根红绳。
“陆区长,这个……给您。”她把罐子放到桌上,有点不好意思,“我家自己做的二八酱。芝麻酱和花生酱兑的,抹馒头、拌面条特香。我早上刚做的,还温乎呢。您工作忙,吃饭不定时,这个……吃点实在的垫垫。”
她声音越说越小,脸更热了。送区长一瓶酱?还是自家做的?这算怎么回事?
陆沉舟看着那罐酱。
玻璃罐洗得很干净,能看见里面酱体细腻的纹理。保鲜膜封得仔细,红绳系了个简单的结。罐子还带着一点体温,大概是刚从家里拿出来不久。
他见过太多礼物。名烟名酒,珍稀补品,艺术品,甚至更直接的。包装都极尽精美,价值不菲。但这样一瓶带着体温、系着红绳的自制酱,是第一次。
他伸出手,拿起罐子。玻璃壁温热,沉甸甸的。
“二八酱?”他问。
“嗯,二成花生酱,八成芝麻酱,我爹的方子,说这样最香。”于幸运解释,看他没嫌弃,松了口气,“您要是吃不完,放冰箱,能存一阵子。”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罐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玻璃壁。
茶馆里很静,能听见天井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谢谢。我会好好尝尝。”
他把酱罐仔细地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和那些文件、笔记本放在一起。
于幸运看着他动作,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了。好像……送酱也没那么奇怪?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主要是陆沉舟问她对现在一些社区政策的看法。于幸运有啥说啥,还是那些鸡毛蒜皮,但组合起来,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最真实的生活截面。
陆沉舟听得很专注。他发现,听她说这些,比听一百场精心准备的汇报都有用。那些汇报里全是数字、成效、蓝图,漂亮得像空中楼阁。而于幸运嘴里,是漏水的管道、堆不下的垃圾、没地方玩的孩子、和邻居因为一袋垃圾吵架的大妈……是扎扎实实踩在地上的、带着烟火气的烦恼和期待。
离开茶馆时,夕阳西斜,给胡同里的灰墙黛瓦镀了层金边。
陆沉舟的司机把车开过来,停在巷口。他对于幸运说:“我送你?”
“不用不用,”于幸运赶紧摆手,“我坐地铁,很方便。陆区长您忙。”
陆沉舟也没坚持,点了点头:“路上小心。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于幸运笑了笑,拎着自己的布袋子,转身往胡同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挥挥手。
陆沉舟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她走远。那个米色的身影很快汇入下班的人流,消失不见。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陆沉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那些“鸡毛蒜皮”——下水道,垃圾站,充电桩,孩子没地方玩……还有那双说起这些时,清亮坦诚的眼睛。
他睁开眼,从公文包里拿出那罐二八酱,放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拧开保鲜膜,凑近闻了闻。
浓郁的、扎实的芝麻和花生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点焦香,一点甜,还有……家的味道。
他重新封好,把罐子小心地放回包里。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长安街的车流。华灯初上,这座庞大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陆沉舟看着窗外掠过的流光溢彩,想起于幸运最后那句话:“您工作忙,吃点实在的。”
实在的。
他这些年,听过太多漂亮话,见过太多精致利己的算计。已经很久,没人跟他说过这么“实在”的话,送过这么“实在”的东西了。
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好像被那罐温热的、沉甸甸的酱,轻轻碰了一下。
有点软,有点暖。
还有点……陌生的新奇。
他按下车窗,让初春傍晚微凉的风吹进来。
“小陈,”他开口,对副驾的秘书说,“红庙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