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哥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也是徐家的儿子。”
丁岁珍怔然,好像是没听懂,过一会,他不敢置信地扬眉,声音都有些拔高了:“你的意思是,你不要回去见阮叔?”
“我会回去见他,我也会赡养他。但是我不能回奉城和他住。我只会住在徐家。”
丁岁珍全然不能理解,他甚至开始生起气来,有些口不择言:“徐广白已经不在了,你还犟什么?”
阮瑞珠蓦地绷紧了下巴,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他咬牙咬得太紧,嘴皮子都咬破了。
“岁珍哥,你回去吧。”
丁岁珍脱口而出后也后悔了,他努了努嘴低声说:“对不起,瑞珠。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送你了,药铺一会儿要开门了。”阮瑞珠起身,将丁岁珍喝过的杯子拿起来,准备拿去洗了。
“瑞珠!”丁岁珍喊住他,但是他没回头。丁岁珍走近了些,从袖口里摸出一个信封给他:“以前我有个亲戚在英国的,赵洲成,你记得吗?”
阮瑞珠侧过身来。丁岁珍把信封塞到他手里:“我上礼拜去奉城的时候,去了他家,正好说起英国流感他说信上的人是同乡会的会长,和他是老相识。你要不去打听一下?”
阮瑞珠蓦地亮了眼睛,赶紧把信封揣到胸口,生怕弄丢了。
“谢谢岁珍哥!”
“不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阮瑞珠开心极了,眼底像被浸透了,一眨一眨间都泛着水光。丁岁珍一时语塞,有句话实在不当讲,但是他还是没忍住:“瑞珠已经过去四年多了。万一我是说万一”
“他让我等他的,他说话一向算话的。”阮瑞珠似乎从来没有接受过所谓的事实。他一直努力地经营药铺,寸步不离地陪在徐进鸿和苏影身边。只是他隔三差五就会去电报局和邮局,即使那么多年来,那一份份信都石沉大海,无一回应。即使倪清舟亲自写信回来说,他再也没见过徐广白回来。
他都从来没信过。
第31章 相见
“我觉得你的变化很大,你刚来那会儿都不会笑。整个人防御性极强,攻击性也很强。”约瑟夫含笑看着徐广白,徐广白回以一笑,他撑着扶手坐起来,低头理了理衬衣的下摆。
“这些年承蒙您照顾了,感谢您。”徐广白站起来,朝约瑟夫伸出手,约瑟夫同他握手,眼前的年轻人,比四年前初见时开朗了许多,他也由衷地替他高兴。
“记着我说的,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一旦发现周遭的环境引起了心理不适,只要出现了躯体化反应,就吃药,然后回到你的‘安全屋’去。”
“好。”
“什么时候回英国?”
“不回了,我直接回中国。”
约瑟夫虽然吃惊但也很快笑开:“也好,你的家人一定都着急坏了。同他们在一块儿,也能缓解你的焦虑,是件好事啊!”
徐广白似乎想到了某个人的笑容,那一笑起来便凹下去的两枚酒窝,纯真无邪。他不禁垂眸,眼底泛过太多不可言说的情绪。
“希望我们有机会再见,”
“一定会的,我会再回来看您的。”两人作别后,徐广白推门出去,对面墙上倚着一个身着驼色羊毛大衣的男人,他正双手插袋,右腿微曲,后颈因仰头露出半截。
“都好了?”
“嗯。”徐广白应了声,走到男人身边拎起手提箱。
“开心吧?马上就能见到小珠珠了。”
“你别那么喊他。”徐广白皱了下眉,男人啧了声,不顾徐广白挣扎,强硬地挽住他的胳膊:“徐广白,你别忘了你的任务。”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徐广白一眼才放开他。
“不会忘的,但你也别太过了。”
“哟,干嘛?怕小珠珠误会呀?误会就误会呗,人家又不喜欢你。”
“你!”徐广白脸色一白,男人扳回一城,开心地吹了声口哨,他哥俩好地搭住徐广白的肩:“哥们开个玩笑,别当真啊,你只要配合我,事儿成了,我不亏待你。”
“我不想配合了,无所谓。”
男人立刻垮了脸,叫着骂着徐广白,俩人一路吵吵闹闹地到了火车站,徐广白才意识到,他真的回去了。
他不由自主地蜷紧了手指,呼吸都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
“我的腰都要断了,这又是火车、又是飞机的,还有公共汽车。我的妈呀,我真是要死了。”男人抬起手使劲儿敲了敲肩,再一看徐广白,竟然与刚开始别无二致,顿时心里不平衡起来。
“你不会打算车一停,就冲回家吧?”
徐广白掳开袖子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四点了。他摇了摇头,男人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嘴里含糊着说:“先回我那套房里住吧,有三间房呢。”
徐广白想了想答应了,男人说完又靠着窗户睡去了,徐广白却毫无睡意。他离开了那么久,曾经熟悉的马路都变得陌生,阮瑞珠呢,会不会也觉着他陌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