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臣观察军中有一人,名唤纪信,其容貌,身形与大王有七分相似。若能令他乔装假扮大王,出东门诈降,必能吸引楚军主力。届时大王可趁乱从西门轻车简从,或有一线生机!”
“纪信?”刘邦停下脚步,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具体。
身旁的夏侯婴接口道:“大王,是沛县就跟来的老兄弟。就是那个平日爱发些牢骚,大伙儿都叫他牢骚信的那个。”
沛县的老兄弟,刘邦却无印象,这意味着他要么能力平平,要么人缘不佳,无人替他说话,以至于连刘邦这个念旧的,都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刘邦心头。
用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老兄弟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不可!皆是沛县子弟,跟我出生入死,我岂能用他的性命来换我逃生?此事若传出去,天下人将如何看我刘邦?兄弟们又会如何寒心?道义何存!”
陈平静静地看着他的主公,这个从市井中崛起的王者,终究还保留着游侠的肝胆。
“大王,项羽失去范增,此刻正需用您的血来祭旗。若您落在楚军手中,这天下,还有谁能与项羽抗衡?”
“我有天命护佑!”刘邦握紧赤霄,脱口而出,“当年在芒砀山,白帝子也奈何我不得!”
说什么鬼话呢?!
陈平听了蹙眉想发火,我给你讲道理,你给我讲玄学?
他见惯了门客为主赴死的例子,甚至很多主人连那些义士的名字都记不全。
在他看来,以一命换主君之命,换取大局转机,是天经地义的取舍。
“大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以一命而救全军,拯主上于危难,此乃大义,无人会诟病,纪信若能成事,亦当青史留名。”
“我自己未必不能突围。”
哪次他没跑掉?刘邦固执己见,但底气已不如先前充足。
他并非不怕死,只是无法轻易越过心中那道关于义气的坎。
陈平深知刘邦的性情,退而求其次道:“大王,既如此,何不将纪信召来,听听他本人的意思?若他自愿,便是成全其忠义之心,大王亦不必两难。”
这还有自愿的呢?
刘邦终究点了点头。
“带他来吧。”刘邦声音变得沙哑,没时间了,“我自己与他说。”
第93章 楚河汉界(三) 韩信,你的兵呢?!……
当纪信走进来的时候, 刘邦仔细端详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确实像,特别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满的眼睛。
“纪信,”刘邦亲自给他倒了碗酒,“楚军围城, 陈先生有个计策, 要一个人扮成我……”
他还没说完, 纪信就笑了。
这个总是牢骚满腹的汉子, 此刻笑得格外坦然:
“汉王, 让我去吧。我在沛县就是个屠狗的, 是您带着我们走到今天。我这条命, 值了。”
听着他无畏的话语, 刘邦的手一颤,酒水溅出几滴洒在战袍上。
“好兄弟……”刘邦的声音哽咽了,他将酒递过去,“今日起, 你就是安汉将军。你的父母,就是我刘邦的父母。你的子女,就是我刘邦的子女。”
这是游侠最重的誓言, 比任何封赏都更让这些市井子弟动容。
纪信穿上汉王的衣冠时,刘邦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渐渐变成自己的模样, 他用力抱住这个肯为他赴死,却也是他从前几乎不曾注意过的弟兄。
“纪信, 下辈子……”他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我定不会让你再做小吏。”
纪信笑了,这次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汉王,有您这句话, 够了。”
当伪装的车驾冲出东门,楚军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向那个方向时,刘邦在夏侯婴的护送下从西门悄然离开。
马背上,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冲天处,那个爱发牢骚的汉子正替他走向死亡。
很多年后,当刘邦下令每座城池都要建城隍庙时,他总会想起这个夜晚。
纪信因死而活,活在历史与城隍庙里,被刘邦感恩封其家眷为侯,刘邦还下令全国各县城建城隍庙。
故后人称纪信庙为城隍庙,纪信塑像为“城隍老爷”。后世为他写了很多诗,其中一首为,“汉祖东征屈未伸,荥阳失律纪生焚。当时天下方龙战,谁为将军作诔文。”
纪信同意了扮成刘邦赴死,是让刘邦很是震动的事,战场上将士死战,与战场外为他赴死是两回事。
更何况还是沛县同乡人,他未来也是有好前程的。
刘邦的游侠思维让他记住了纪信的大义,但在历史上,士卒为救主公,是激不起丝毫水花的,更别说立国后全国建城隍庙为他燃起香火。
刘邦并没有贵族当权者那般,下位者为他赴死是应该的想法,很多上位者生来是贵族,思维便看不见底层,哪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