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生难免一肚子怨气。
如今已到了七月,正是酷暑难耐之时,大多数太学生正准备着国子监解试。
章越在炉亭,一面拿着蒲扇,一面读韩愈文章。却见有一人同学道:“有一好文章,与诸位共鉴。”
众人问道:“是谁的文章?”
章越打了个呵欠,他见过不少太学生吹捧的文章,先入为主的认为除了欧阳修外,没几个人文章可以作为自己参考的。
故而还是看韩柳的文章有精神。
但听对方道:“如今提点江东刑狱的王介甫返京述职时,写给官家的万言书。”
章越一听王介甫三个字,当即把打了一半的呵欠掐住心道,是王安石的文章,那我可不困了。
“此文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读之令人拍案叫绝,这几日京中大臣皆在议论此书。”
听到这句话,一人笑道:“王介甫的文章好是好,但这个人听闻甚是迂阔。当年知制诰时,官家邀一众大臣们至御园钓鱼。众大臣们皆气定神闲地钓鱼,唯独这王介甫反却将鱼饵啊都吃了,此事闹了个大笑话。”
众人一听都是笑了,也有几人质疑道:“道听途说来得吧,怎会有人误食鱼饵,还是堂堂大臣?荒谬?”
一人道:“并非荒谬,此事我有听说,次日官家还与几位相公谈论此事,他说他人误食鱼饵一粒也就罢了,一碟皆食尽之,如何有人不近情理至此啊。此人必为诈人!”
“此事千真万确,我家舅舅在旁侍直听来的。”
另几人则为王安石找借口。
一人道王安石乃宰相种子,一人却道,若用这样的人为相,天下必困。
几人正在争论,章越却来到面前向对方一揖道:“求借文章一观。”
几位太学生都在忙着辩论,文章倒一时没人看。
故而章越迫不及待地先将文章看下来,此文被梁启超称为‘秦汉以下第一大文’。
章越不知到底如何个好法!
章越一字一句地读起‘臣愚不肖,蒙恩备使一路,今又蒙恩召还阙廷,有所任属,而当以使事归报陛下……’
章越这边读着,那边同窗们已是分成两派吵作一起。
说起太学生们的政见大体还是倾向支持当初范仲淹的新政。
后世有言,进士里近半都是胡瑗的学生,而王安石变法尽用胡瑗弟子,这些并非没有道理。
政见之争最是无聊,章越哪管那么多,反正有好文章先看一遍,等睡着后背下来再说。
正当章越看完,抬起头却看到一个人正看着自己。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吴安持。
第134章 答案
吴安持看来,章越也是回以笑着点了点头。
此刻炉亭里众人吵个不停,章越则放下文章向吴安持走去。
吴安持笑道:“众人都在争论,为何章兄独在背文章呢?”
章越本要装着不知道的样子拍几句王荆公的马屁。但转念又想以自己与吴家的交往,对吴安持岳父是谁,应有所了解才是,如此不是很虚伪?
不过自己喜欢人家的文章那是真的,如此又有什么不好意思。
章越索性拿出一副对‘此公文章深有研究’的样子道:“吴兄,吾窃以为当世诸公除欧阳学士外,当属王公的文章第一。”
“哦?真有此事?”
章越道:“吾往日素喜《伤仲永》,《游褒禅山记》,但吾近日读《读孟尝君传》却更叹服。”
见吴安持微微疑惑,章越笑吟道:“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士以故归之,而卒赖其力,以脱于虎豹之秦。嗟乎!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岂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齐之强,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尚何取鸡鸣狗盗之力哉?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章越言此看吴安持的脸色道:“读到最后一句,直如‘老吏断狱案’实拍案叫绝!”
这篇《读孟尝君传》不足百字,但读来就是给人感觉一层一层抽丝剥茧,四五处转折后,最后一句简直犹如神来之笔!
同时章越也有一个意思。
王安石举孟尝君的例子,不是慎交友么?
你吴二郎君在太学之中不也是如此么?
吴安持果真深以为然地道:“然也,自古以来皆称孟尝君好得士,然而君子与小人岂可共处哉?”
“是以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自芳也,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自臭也。墨子悲于染丝,是之谓矣。是故君子必慎交游焉!”
吴安持闻言笑了笑就没说什么了。章越心道,这吴二郎君好难亲近,看来要结交此人还真不容易。
想到这里,章越返回到座位。但听堂上愈争论愈激烈,这些太学生也真是什么都敢说,居然从庆历新政批评至官家头上了。
这特么胆也太肥了。
宋朝风气就是如此,不仅太学生如此,连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