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听见小缘开口。
“千树,”他不知何时来到了我面前,蹲下身,仰起脸看我,“还好吗……?”
盯了他几秒,我笑出来。
“好啊,非常好。我不是说了吗,解决了他,我很开心。”我不断重复着,让自己相信。
“可你……”他试探性地,轻轻碰到我的手,“看起来在难过。”
“……!”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手指冰凉到几乎失去感知。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
可能是,一片空白。
“千树,”他覆住我的手,慢慢合拢,交握,“千树。”
“千树特别厉害,没有做错。”
“千树处理得很好。”
“千树,他们说的话和你无关。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你是对的。”
“千树,考虑太多你也会累。不要一直去想……放松一点,安心,已经解决了,已经没事了……”
他缓缓说着。
所有的话语都像风。
像无言的风,带着暖意的风,伤害我的风,不需要去在意的风……与带着他气息的、温柔的风。
很多话语都听不清了,我只能听见。
“千树,千树。”
他一直在用我熟悉的声音,用总是在我身边的声音,用曾经说过喜欢我的声音——
不断地,叫我的名字。
“千树……”
第23章
1
本以为自己早就对小缘卸下防备了。
现在我才明白, 完全卸下防备于我而言,是一件无比严苛且困难的事情。有无数种本能,无数种警报让我绷紧神经, 不断告诫我, 对任何人都不要说出真正的想法,不要露出真实的模样。
因为那很危险,我一定会被厌弃。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我秉持着自己的生存法则, 将不那么冷硬的一面死死封存,不给任何人看到,不给任何人伤害我的机会。
我宁愿被人恐惧。
我习惯自诩强大。
可短暂地、短暂地, 有那么一小段时间, 我听不见其他声音, 察觉不到警报作响。在无法感知的巨大嗡鸣声不断震颤心脏的时刻, 那个源头——小缘,缘下力——依然陪伴着我。
就在我身边,在我身前, 握着我的手,叫我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不厌其烦。
我不能理解。
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你不……害怕我吗?”我问他。
“不怕。”他说。
那对看起来总是不太精神的眼睛向上抬, 与我的目光相接。我能看见他眸中的点点亮光,看见藏匿其中的一丝笑意,看见他眼中的, 我的模样。
他在看我,只在看我。
“从来都不是千树的错,是他们先的,”缘下力缓声重复, “千树没有过分。”
“只有你这么觉得,”我声音沙哑,“这是偏袒。”
“对,”他承认,“我就是偏袒千树。”
“……”
2
混蛋。
无需试探。他把他对我的态度,直接摆在我们之间,让我看得足够清楚,难以逃避。即使我做了不好的事情,即使缘下力根本不需要将喜欢放在我这种跟温柔毫不相干的人身上,他却还是那样回答。
偏袒。
一个我渴望拥有,又不敢触碰的答案。
是缘下力给我的答案。
一时间,我失去了所有动作,枯坐在原地。肢体仿佛被冰冻一样沉重僵硬。我看见他站起身,看见他靠近,他的一切举动都成了余光里不断交错的,不值得在意的残影。
直到,我被抱住。
先是试探性的靠近,然后张开手臂,环住我,虚拢,最后才成了拥抱。
我被他抱住了,被缘下力。
用力地。切实地。
小心翼翼地——
抱住。
我听见他对我说。
“千树,不要自责。”
“你没有问题。”
“你是对的,我相信你。”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偏袒我,不在意我的错误。缘下力认为我对其他人的伤害不重要,我犯下的过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想法,是他想站在我这边。
重要的是他,是我。
恍惚间,我好像明白了。
3
“……小缘。”
我没有推开他。他并不把重量压到我身上,只是倾身。我慢慢伸出手,同样回抱住他,隔着衣服触碰到他坚实的,有些硌人的脊背,我终于感受到了温度。
他身体的紧绷被我完全忽略,我将脑袋靠于男生的肩膀,低声说:
“你也是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