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暮未暮。
秦春换好工作服,走进餐厅后厨。
水槽里已经堆满了待洗的杯盘碗碟,她面无表情地拧开水龙头,开始机械地刷洗。
动作熟练,效率很高。
她已经习惯了。
半小时后,腰背传来熟悉的酸胀感。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跟管事打了声招呼,摘下手套,走出了后门。
街角那个老位置,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低头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冲进肺里,带来短暂的麻痹和放松。
她抬起眼,目光随意地扫过街对面。
一辆车停在那里。
黑色的车身线条流畅,在渐暗的天色中沉默蛰伏。车窗半开,能看见驾驶座上男人模糊的侧影。
司元枫。
他坐在车里,隔着一条不算宽的街道,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不像平时那样温润有礼,也不像昨夜被欲望侵蚀时的浑浊危险,很沉静,很专注。
应该已经看了很久。
秦春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的烟微微一颤。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睫毛都没有多眨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抽那半根烟。
烟雾袅袅,她的侧脸有种易碎又倔强的美感。纤细的脖颈,瘦削的肩膀,深蓝色粗糙的工作服裹着她单薄的身体,却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疏离。
这应该才是真实的她。
而不是对谁都盈盈笑眼。
她就那样站着,不急不躁,把剩下的烟抽完,转身,推开餐厅的后门,走了进去。
自始至终,没再看对面一眼。
自然到好像真的只是出来透口气,抽根烟,再回去继续工作。
司元枫握着方向盘的手,悄然收紧。他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后门,眼底的暗色一点点沉淀。
她看见他了。
他确定。
但她选择了无视。
这种无视,比昨晚她在他身下的哭泣和骂咧,更让他胸口发闷。
昨晚一起拥有旖旎记忆的女人,和眼前这个对他视而不见的女人,偏偏是同一个人。
司元枫靠着椅背,闭上眼,喉结艰涩滚动。
身体里那股昨夜被药效点燃的火,此刻似乎又要复燃。
这次,与药物无关。
半小时后,后厨的水声停了。
秦春仔仔细细地洗了好几遍手,换上自己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把头发松散地放下来。
镜中的女人脸色有些疲惫的苍白,但眼睛依旧清亮,唇色很淡。她抿了抿唇,才看起来红润一些。
推门走出餐厅时,街道两旁亮起了路灯。光线昏黄,她下意识地看向街对面。
那辆车已经不在了。
秦春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几秒那个空出来的车位,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
还有一点点的失落。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嘲笑自己多余的情绪,转身,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两步。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从后方拦住了她。
秦春身体一僵,心跳骤然加速。
她猛地回头。
司元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
他半边脸在光下,半边脸在阴影里,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此刻正紧紧箍着她的手腕。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这样近距离地站着,压迫感十足。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将她密密包围。
“你……”
秦春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是来道歉的。”
司元枫声音比平时低沉。
秦春愣了一下。
她设想过很多种他出现后的场景,质问、纠缠、甚至再次失控的强迫,唯独没想过,他会是来道歉的。
她没说话,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审视和戒备。
司元枫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昨晚……我太失控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强迫了你。”
他的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选择直接:“我很抱歉。”
他没有找借口,没有推脱责任,甚至坦承了“强迫”这个事实。
秦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有些烫。
“哦。”
她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道完歉了?可以松手了吗?”
司元枫没松手,反而上前半步,离她更近了些。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她,“你需要什么补偿?”
秦春倏地抬起眼,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唇角弯起的弧度毫无温度:“补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