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这一次没有很快回复。
隋不扰最后检查了一遍加密措施都没有问题,才关闭了笔记本电脑。
中午随便做了点吃的对付一下,又花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挑了一套衣服,然后就安心地等待李熠年来接她。
某私立医院。
顾远岫看着男人关上了病房门,确认男人的脚步声远去,短时间内不会返回后,便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身体前倾,咬紧牙关,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地依靠手臂的力量将自己支撑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双腿每动一下,就好像有千百根针在她的血管里横冲直撞。当她的脚底终于接触到地面,要支撑起全身的重量时,那种剧痛就猛地到达了顶峰,她的视野里有一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黑点覆盖。
不过须臾,顾远岫撑着扶手的双手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苍白如纸。
呼吸急促起来,她警惕地瞟了一眼门口,确认男人没有回来。
病房外杂乱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似乎已经变得很远了,远处护士台的呼叫铃与推车声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连病房里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顾远岫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自己的心跳声和两条几乎失去感知的双腿。
「嗵嗵、嗵嗵——」
她强迫自己抬起左腿,往前挪了几厘米后落下。
只是做了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顾远岫便浑身脱力般发抖。
抬起右腿,落地。再是左腿,落地。
重复几次以后,不知道是不是顾远岫的错觉,她感觉自己的双腿里似乎有一丝微弱的知觉正从神经里醒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背上的冷汗在她的病号服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额前的发丝也因为汗水而黏在额头上。
时间距离男人出门已经过去了五分钟,真奇怪,顾远岫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平时不会出去这么久。
然而,门外始终没有响起接近的脚步声或是开门的动静,这短暂的自由让她放松了警惕,在缓慢的康复运动中,她第一次支撑着轮椅走到对面墙壁。
她靠着墙,慢慢转过身,准备沿着原路返回以后再坐下。
「嗵嗵、嗵嗵——」
动作已然比刚走过来时要顺畅许多,肌肉里钻心的刺痛像是麻木了一般无法再阻止她的动作。
最后一步落下,顾远岫苍白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走了一圈了,她——
“……妈妈。”
听到那清亮又亲昵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时,顾远岫只觉得背后蹿过一阵凉意,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的身子僵硬得一动都不能动。
两只温暖的手从后方伸了过来,挽住了顾远岫的胳膊,扶住她发抖的身体,却也锁住了她的退路。
顾珺意说话时,热气都扑在顾远岫的脖子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怀。
“妈妈,一会儿妹妹就要来接您了,您这是在做什么呀?多危险。”
“我……”顾远岫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她想将手臂从顾珺意的手里抽出来,却失败了,顾珺意的手像铁钳一般制住了她。
此时,病房门再次打开了,拿着热水壶的男人站在门口,看到病房里相顾而立的两个女人,脸色骤变,慌张地放下热水壶,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珺、珺意,我只是出去洗一下热水壶,就一会儿……”
“没关系的,爸爸。”顾珺意抬起头,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那笑容与她在财经新闻或慈善晚会上的招财猫式笑容别无二致,“你看,妈妈恢复得多好,都能自己站起来走路了,真是惊喜,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