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部族战士人数太少, 他们在帝国士兵一轮齐射之后就被射杀了几人, 不得不向营地深处后退。
“我警告你,上尉, 和平谈判是皇帝陛下亲自向我下的指示, 你不能再向前一步!”里奥尼德没有佩枪,他只能拔出了马刀,堵在营地间的小路上。
“我也警告你, 中校!如果谈判遇挫,东瀛人袭击我们,清理原住民建立防御阵地,抗命者格杀勿论,这也是司令部下达给我的命令。清醒点吧!贵族军官!因为你的犹豫导致你的同胞已经死了!难道他们就不如这些野蛮人值得你的同情吗?现在是战时状态了!”
副官摆摆手,示意士兵们一同上前:“去!给我把中校的刀缴了!绑到屋子里关着!”
几名精壮的士兵立即向前,他们的枪几乎快要指到里奥尼德的眼前,他不得不把马刀扔到地上。
里奥尼德被绑起双手,两名士兵将他关押到旁边的小屋,看到那些盛放草药的篮子,和桌上的油灯,他知道,这是他与萨哈良睡过的储藏室。
“勒文中校,别太在意。我知道战场抗命的代价,但这是司令部的命令。记住,你是一名帝国军人。”
小屋的木门重重关上,里奥尼德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屋外那些士兵从门前跑过,他们厚实的军靴让脚步声变得格外响亮,就连屋子里的灰尘都被震落到地上,震落到里奥尼德来不及闭上的双眼里。
他的眼睛被尘土刺得睁不开眼,泪水也流了出来。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迷了眼睛,还是因为痛苦。那双原本冰湖般美丽透亮的灰蓝色瞳孔蒙了尘,看不清下面藏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情。
里奥尼德在地上翻滚着,想找到什么东西磨开绳子。但那些精兵也同样精于此道,他们捆得太紧了,没有给他留这个机会。
此刻,他听着屋外零星响起,或者密集响起的枪声,或是器物摔到地上,或是房门被踹开,或是枪托砸下去,或是男人或是女人们痛苦喊叫的声音,或是牲畜和马匹的哀鸣,或是或是或是或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胸前的皮肤变得好像无比的敏感,以至于能感知那枚挂坠盒的重量和形状。他感觉到,萨哈良和伊琳娜在他的胸前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甚至压得他喘不过气。那枚不在身上的勋章同样压着他,让他连嘴唇都变得青紫。
伊琳娜说得对,他不该当一名军官。
早在铁路营险些哗变的时候他就该知道,父亲身为元帅,将最多的教育投入给了哥哥,让他成为了琥珀海舰队最年轻的舰长。父亲只是希望自己能成为哥哥的备份,他从来没教过自己军队的运行逻辑,军校也从没教过他。
像他这样从未有过军功,却升到了中校的军官,无法控制住自己手下的人。
直到此时,里奥尼德仍然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他不理解主战派竟然可以为了构陷他不把那些部族民的生命放在眼里,他还是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没有保护好部族的人。
可是,他做错了什么?他哪里都没有做错,他努力完成论文,他不太努力的当着军官。只有在皇帝赏赐他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能平衡两者,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他认真的执行着自己整理出来的与原住民谈判细则,他认真的想保护好部族。
但可惜,事与愿违。
可是,如此一来,该如何面对萨哈良?
泪水滴落到地面上,滴落到那些尘土上,迅速溃缩成一个个水珠。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看着透进窗户里的阳光将储藏室里的杂物影子慢慢拉长,光线越来越暗,直到血红色的晚霞映照在身旁斑驳的泥土墙壁上。
这时候,房门被打开了。
“中校,这短短几个小时的禁闭,感觉如何?我知道你们这些贵族军官就连关禁闭也要做天鹅绒面的椅子,委屈你啦。”
那位副官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和身旁的排长身上,都沾着血渍。
“报告连长!山下的东瀛军队没有继续向前!哨兵和他们接洽,他们说以为是反抗军在活动,已经准备撤军了,事后他们的外交官会去和司令部致歉。”
副官听完哨兵的汇报,看了眼已经奄奄一息的里奥尼德,朝地上猛啐一口,说道:“妈的,这帮东瀛蛮子都不看看是谁吗?”
他说话的语气看上去有几分遗憾,倘若两方接战,或许就能促成全面开战了。
哨兵又指向祭场的方向,说:“连长,还有一件事,在祭场那边森林里执行任务的小组,抓到了两个间谍,其中一人说,他认识中校。”
“哦?中校,你不会跟东瀛人还有往来吧?这可真是意外收获。”副官指着倒在地上的里奥尼德,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你们的中校松绑,带他到祭场!”
前往祭场的路上,里奥尼德不敢看两侧黑洞洞的房屋,和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他只能闻到猛烈的铁锈味,和浓烈的腥味。突然,他感到胃里一阵抽搐,蹲在路边剧烈的呕吐着,一直吐到脸色惨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