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剑一转,直刺蛊婆心口而去。
护卫们也同时动了,几十柄剑铮然出鞘,交错成网,却只削掉破布边角的一片。
那道身影倏地一晃,便如被风吹散的烛焰,一晃,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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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片飘着,飘着,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缓缓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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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双厚实的靴子踩过草丛,将那一片落叶踩进了方才生过火的泥里。
林道旁的空地上,侍从们忙着卸载行李,三车箱笼全都堆成了小小一座丘,锅灶起火,烟气缭绕在枝叶之间。
而在营地极远处,有一颗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在古树的其中两条枝桠上,鬼鬼祟祟地躲着三道身影。
两个黑衣。
外加一只睡觉的猫咪。
柳染堤拨开一片碍事的树叶,看着那三辆豪华马车,忍了又忍,忍不住了。
她揉着额心,无奈道:“小刺客,我真是服了你的这位前任主子。”
“鹤观山离嶂云庄又不远,顶多也就两三天路程,她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搬家吗?”
惊刃伏在她下方的另一条树杈上,怀里还抱着一只睡得正香的糯米。
她揉着猫猫,解释道:“容雅一贯如此。她喜好排场,也畏惧凶险。”
说着,惊刃瞥了一眼远处的动静。
她道:“主子,她们似乎要在此地驻营,看样子今夜是不打算走了。我们是先一步赶往鹤观山,还是继续跟着?”
“跟着吧。”柳染堤叹了口气,“谁知道容雅是真的想去鹤观山,还是另有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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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渐起,林涛沙沙作响。
远处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巡夜护卫的脚步声。树冠之上,两人也各自寻了安稳的枝桠歇息。
惊刃倒是很习惯,暗卫出门哪有什么讲究,这般宽阔结实的树干,对她而言已是难得。
可柳染堤不行。
她先仰躺,又侧卧,再蜷成一团,怎么躺都不顺心。枝叶晃,她也跟着一起晃,瞧着委屈巴巴的。
“小刺客,”她幽幽地开口,“这树枝太硬了,硌得我骨头疼。”
“还有这叶子,”柳染堤又抱怨道,“‘莎啦啦’地响个不停,吵死了,我睡不着。”
惊刃睁开眼,借着稀疏的月光看了一眼。
这棵古树枝干粗壮,宽得很,树皮虽粗,却极稳当。别说躺两个人,便是再滚几圈也不见得会掉下去。她实在不明白主子究竟在挑剔什么。
惊刃犹豫道:“有什么属下能做的么?”
“我觉得你占的那条枝桠大一点,”柳染堤道,“我可以来串个门吗?”
惊刃:“……?”
她看了看自己身下的树杈,又看了看柳染堤那边的,分明一般无二。
惊刃迟疑道:“那您来我这里,我去您那里,我们换个位置?”
“不要。”柳染堤一口回绝,“树枝太硬了,我睡不着。”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惊刃,道:“我可从没睡过硬板床,从来得枕着一些软和的物什,才能睡着。”
软和的东西?
惊刃下意识往车队方向瞥了一眼,脑子里已经飞快盘算起来。
夜里悄无声息地去偷一床被褥上来?还是把自己的外袍折几折,勉强当个枕头?
正思忖着,柳染堤已经动了。
枝叶被轻巧一踏,微微颤动,落下一两片叶子,在半空打着旋。
惊刃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扑了个满怀。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本是想扶稳人,却被这一撞带得重心一斜,整个人被柳染堤压着往后退,背脊“砰”地抵上树干。
枝叶一颤,叶片散落,将她们圈在一小团幽绿的影里。
惊刃被牢牢困在树干与她之间。
粗糙树皮硌得后肩隐隐发麻,怀中却软得不像话,淡香搂着她,缠着她,近得几乎要融进她骨血里。
惊刃咽了咽喉咙,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卡在喉间,怎么也出不来。
只要一低头,便能看见她的侧脸。
睫影伏在眼下,小小一截鼻尖被夜色磨得柔软。她的呼吸贴在锁骨附近,一下又一下,暖得发烫。
柳染堤窝在怀里,挪了几下。
肩膀贴紧些,膝盖再一抵,借着这个支点,整个人往她怀里塞去,将最后一点缝隙都挤没了。
树影沙沙,藏起两人的轮廓,影影绰绰,一线起,一线伏,似山色叠翠。
惊刃被她圈得紧紧的,呼吸放轻,耳根发烫,扶着枝干的指骨往里收了收。
枝桠明明很是稳当,惊刃却生出一种整棵树,连带着胸膛中的这一颗心,都在轻轻摇晃的错觉。
“小刺客,你可得把我抱好了。”
柳染堤枕着她,手却不怎么安分,指尖落在惊刃小腹处,隔着黑衣,挠了挠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