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人在窃笑、在哭泣、又在低声咒骂。
惊刃能感觉到,柳染堤握着自己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
温热的掌心里渗出一点汗,湿湿的,却也黏黏地贴得更牢。
“主子,我们已经在此处兜了接近十个圈。”
惊刃放缓了一点脚步,低声道,“您小心些,幻象应该马上就要出现了。”
柳染堤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白雾翻涌。
第一道“人影”终于成形。
惊刃抬了抬眼,见到一张戴着青铜傩面的身影从雾中浮现。
青傩面具森然狰狞,裂口处永远是那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十九。”青傩母负手而立,缓缓唤她的旧名,“过来。”
惊刃面无表情,甚至连眉都没动一下,长青出鞘。
寒光一闪而过。
青傩母的头颅砸在地上,面具上那抹笑意还未来得及收回,整个身影便化成大片黑雾,翻卷着散开。
惊刃连看都没看一眼,淡淡地踩过那团尚未散尽的黑气,带着柳染堤继续往前走。
幻象一幕接着一幕。
又走了数十步,雾气散去,这回出现的是惊狐与惊雀。
两人浑身是伤,黑衣上血迹斑斑,一边咳血,一边伸手朝她嘶声道:“十…十九……”
下一瞬,惊刃的剑已从她们两人胸前横斩而过。
幻影被斩开的那一刹那,血水四溅,转瞬就化作黑雾,坍塌在地。
再往后,又有人影从雾中踉跄而出。
她的生母披头散发,眼底满是血丝,她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婴儿,一边哭喊她的小名,一边朝她扑来。
怎么来来回回就这几个,能不能换换。
惊刃想着。
她一剑砍掉生母的头,踩过四溢的雾气,顺便在心里把这阵法的边界粗粗勾了一圈。
柳染堤一直跟在她身后。
第一道幻象出现时,柳染堤只是呼吸一顿。
第二个“人”显现时,她在惊刃掌心里的手骤然攥紧,攥了好久,才慢慢地松开。
惊刃回头看她,柳染堤闭了闭眼睛,生生压下惧意,向自己勉强挤出个笑来。
到第三道、第四道之后,她已经没办法再去直视那一道道雾散前的残影,只是一味地往惊刃这边靠。
柳染堤揪住惊刃的衣袖,整个人往她身后藏去,额头抵上她的肩背,把脸慢慢地埋进去。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呼吸扑在惊刃后颈,暖得发烫,口中喃喃着:“别…别……”
惊刃一怔,连忙转身扶住她。
心法幻阵各自为局,阵里所见皆从心生,也就是说,每个人见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她眼里的不过是青傩母、惊狐、惊雀,不知是生还是死的生母,还有不少林林总总她曾杀过的人;
而柳染堤究竟看到了什么,她不得而知。但想来,应该是什么极动摇心神的东西。
“主子,我们别走了,”惊刃扶住她臂弯,忧心道,“先寻个地方,暂且歇一歇。”
只不过,心阵可不知怜悯、不知踌躇,越是见人心浮动,便越会趁势紧逼。
整个阵法蛰伏许久,等的就是人心间这一点将崩未崩的缺口。一旦嗅出裂缝,幻象便会一波接一波地压上来,绝不会因人的踟蹰而稍作停歇。
紧接着——
又一道人影从雾中被扯了出来。
惊刃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样貌,身后的柳染堤全身一颤,指骨猛地收紧。
“什…什么?”柳染堤睁大了眼,她喃喃着,唇色褪得飞快,脸一下白得可怖,额角轻微地跳着。
惊刃只是一个愣神,就被柳染堤猛地一推,挣脱开她的手,踉跄后退。
柳染堤面色惨白,身形摇晃,膝盖一软,整个人沉沉地跪在泥里。
耳边一片钝响,嗡鸣不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