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自地底破土而出,沿着树根攀爬,顺着树干缠绕,又从高枝间垂落下来。
沙沙,沙沙。
藤蔓细细长长,一条接一条,铺展开来,遮住了天光,也遮住了退路。
枝叶被藤条绕过,绞紧枝桠,叶片簌簌而落,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
围杀的众人骤然变色。
“这是什么?!”凤焰失声道,剑锋下意识抬起,又迟疑着不敢落下,“哪来这么多的藤蔓?!”
“退后,”玉无垢厉声喝道,清霄剑横在身前,“都退后些,小心!”
她死死盯着半拥着惊刃的那人,忽而笑了,笑意在眉梢绽开,“是毒藤!”
玉无垢后退半步,在众人间高声道:“是蛊林里,那一条杀了二十八个孩子的毒藤!”
藤蔓仍在生长,仍在蔓延,
将林间一点一点吞没。
微凉的触感缠上来,攀过惊刃的大腿、腕骨、腰侧,一圈一圈地绑住她,牢牢的、紧紧的,将她困在自己的怀里。
掌心温热,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蒙住惊刃的眼睫。
“唔…等、等……”
惊刃被迫仰起一点头,颈项贴在那人肩侧,馥郁的香灌入鼻腔,她一点一点软下去。
身子被温柔地托住,向后倾倒,落入满天的藤蔓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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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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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纸被孩童一折一压,翅角不齐,尾穗也乱,歪歪扭扭地成了一个纸鸢。
“娘亲,你看!”
萧衔月举着小小的纸鸢,踮起脚,献宝似的举到母亲眼前。
萧衔月叠了好多、好多的纸鸢,红色的、青色的、金色的,一只接一只飞上天去,把小小的愿望捎给云端的神仙。
她好贪心,她有好多好多的愿望,写了好多张纸,却总是写不完。
元夕夜,满城灯火,萧衔月捧着那盏糊着薄绢的灯,在灯壁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心愿。
“愿娘亲长命百岁,”
“愿阿娘平安顺遂,”
“愿我早日成为天下第一。”
天灯升起来了,晃晃悠悠,阿娘踹了一脚絮絮叨叨的娘亲,转头就给她买了两串糖葫芦。
她们沿着河堤坐下,阿娘和她一起咬着糖葫芦,跟她道:“神仙会看见的。”
小小的她信了。
可是,没有用。纸鸢断了线,栽进泥里;天灯燃尽了,灯骨落在荒野上,烧成一捧灰。
天上的神佛不会垂眸,地上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心想事成。
鹤观剑法讲究人剑相和,剑在人在,剑碎,那么也就意味着魂魄消散。
万籁碎了,母亲死了。
她被困在不见天日的蛊林里,她握着这把断剑,一遍又一遍地劈着封死的阵法,重复着,重复着,重复着。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她问山川、问苍天、问日月、问星辰,问为何世道不公,为何是她们?为何诸恶逍遥,诸善枯骨?
她等鬼神来渡,唤佛祖开恩,盼观音垂怜,候天意眷顾。
她膝下磨血,她嗓音嘶哑。
毫无用处。
天是死的,佛是哑的,日月皆盲,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
原来诸天神佛,皆是泥塑木雕。诸天万界,尽是聋子瞎子哑巴。
直到,有人一刀刺进姜偃师的喉咙,阵法动摇,那短短一瞬的缝隙,被她生生攥住。
……她出来了。
【她救了她。她自己都不知道,但她救了她,整整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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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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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刃晕晕乎乎地醒来,只觉得胸口暖呼呼的,像是糯米窜了上来,沉沉地压着她。
四周一片漆黑。
她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听见颈侧传来一丝细微的呼吸声。
有人挂在她脖颈上。
她伏在惊刃的胸前,一只手揽着她,藤蔓绕着她的臂与腰缠了几道,半遮半露。
“……主子?”
惊刃迟疑地开口。
怀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柳染堤仰起头来,冲她笑。
青衣被藤条缠绕,衣摆半湿,发丝散落,几缕贴在颊侧,衬得唇瓣愈红。
她的脸色苍白,眼尾却染着一点艳色,乌瞳盈盈含光。
“小刺客,你醒了?”
柳染堤软声说着,将她抱得更紧些:“真好,你又回到我身边了,还是和从前一样。”
惊刃的榆木脑袋还没能转过弯来,她想动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
自己根本动不了。
双手被牢牢缚住,反剪在身后,藤条一圈圈绕过小臂,收得极紧,勒出浅浅的红痕。
藤蔓自腰侧蜿蜒而下,沿着腿根缠绕,一道一道紧紧勒过单薄的黑衣,陷进软肉里。
膝弯被强硬地向外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