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此刻他应该正在三千尺高空,对家中正在发生的这一切毫不知情。
陆乘没再回答。
秒针走过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两声,三声。
终究是没有等到他想要的回答,也没有给他一个可以将自己欺骗的理由。
邵凭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流淌的夜色。已经凌晨一点了,整座城市忙忙碌碌,仍旧是灯火通明的样子。
玻璃窗上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说道:“你走吧。你的东西我会让人收拾好送到你家。”
“不凭川,我错了,别这样好吗?”陆乘踉跄着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别这么叫我。这件事,没什么好商量的。”他抽开他的手,走到沙发坐下。
对于他来说,这种事情是底线。
“你刚才说的冷静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陆乘紧紧跟着他,站在旁边。
“字面意思。你可以理解为暂停,也可以理解为结束。既然你始终选择独自承担,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邵凭川说完这句话,强忍镇定,迫使自己不去看陆乘的脸。
他从茶几抽屉取出烟盒,叼着烟偏头点燃,指尖颤抖,打火机摁了好几次才窜出火苗,他有些烦躁地将打火机抛回茶几。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根抽完,他又点了一根,烟雾从唇间溢出。
直到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客厅仍是死一般的寂静。
邵凭川终于是没了耐心,一个小时过去了,连一句实话都没有从那人嘴里听到。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突然开口:“你还是走吧,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陆乘伸到半空的手突然顿住,悬在两人之间微微发抖。
“钥匙放在这里。”他一脸麻木,抬手指了指茶几。
陆乘没再说话,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眼邵凭川被烟雾模糊的轮廓,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轻轻放在茶几上。
然后转身,没有回头。
防盗门轻轻被关上,声音在屋中回响。
邵凭川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灰簌簌落在他的暗红色丝绸睡袍上,烫出几个焦黑的洞。
他维持着姿势,直到指尖传来灼痛。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机械地将烟蒂摁灭在桌子上,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倒在沙发上。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沙发冰冷的皮质缝隙。
如同受伤的动物在寒冬战栗,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紧接着他的整个后背都开始起伏,无法抑制的呜咽声从喉咙溢出。
真是太可笑了。也许问题不在他,而在自己。
根本就不该奢求能拥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本就是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
他胡思乱想着,就这样在沙发上躺了一夜。
天空泛起鱼肚白时,邵凭川从沙发上起身,才五点。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或许只是闭着眼在回忆里受刑。
他这才看清客厅的惨状:水晶烟灰缸碎成一片,明代瓷瓶化作满地青花碎片,连他珍藏的那套紫砂壶也未能幸免。
像他们支离破碎的关系。
他拨通了清洁公司的电话,想问问看这么早有没有人能来上班。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来的还是那位总固定来他家的阿姨,姓周。
周阿姨站在玄关,往客厅望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喃喃道:“哎呦,这是遭了贼吗,邵先生?您没事吧?”
邵凭川疲惫地摇摇头,侧身让她进来。
周阿姨很会察言观色,她没有再多问什么,将工具箱摆在地上,麻利地开始收拾。
邵凭川又重新躺回了沙发上,闭上了眼。
周阿姨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不敢惊动沙发上那道身影。
暗红色的丝绒睡袍松垮地裹在他身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像个受伤的孩子。
真造孽啊。周阿姨心里嘀咕。邵先生这是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