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窦顿生。他疾步踏入殿内,遥遥看见床上躺着一人,被帷帐挡着瞧不真切。他朗声道:“听闻陛下有恙,微臣特带姜太医前来拜见。”
床上那人略动了动。
蒋相疑窦更甚,一个箭步来到床边,掀开了帷帐。
床上躺着的,赫然是洛景澈那张略带病气的脸。
蒋相看到他这副模样,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兴奋:“陛下,微臣带太医来探望您。”
洛景澈面色带有一丝薄红,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神色有些迷离。
“辛苦蒋相了。”洛景澈声音虚弱,微眯着眼睛看向床边的人,“朕精神不是太好,确实得请太医来瞧瞧。”
蒋相示意姜太医上前,给洛景澈把脉。
洛景澈垂眼看着姜太医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沉默不语。
殿内安静良久,姜太医缓缓收回手,恭敬道:“陛下身体无大碍。许是天气冷,殿内炭火点得过旺且不通风,所以陛下常有头昏脑胀、闭气之感。只多休息和注意散气便好了。”
“陛下身体弱,所以平时也需格外注意些。”
蒋相眼色暗沉:“还是当差的奴才不尽心。殿内的炭火,是谁加的?”
洛景澈叹息道:“是小平子给朕添上的。”
小平子?
蒋相眼底划过一抹狠意。小平子加这炭火,究竟是知道了这香和炭火同时燃烧时的特殊药效,还是只是巧合?
他选人的时候第一看中的便是忠诚和稳重,安顺是其中的最出色的一个,才会被他送到皇帝身边来。所以,当小平子说是安顺让他做出风险这么高的行为时,他便察觉到里面恐怕有猫腻。
看来这小平子嘴里,恐怕没有几句真话。
这不自量力的蠢奴才留不得了。
蒋相道:“既如此,这般粗心的奴才是万万不能留在陛下身边了。不过今日前来,倒未曾见过安顺在陛下跟前伺候?”
“安顺……”洛景澈犹豫几分,见蒋相脸色不好,还是开口道:“安顺昨夜在殿内伺候,同样吸入了大量烟气,至今昏迷未醒。”
“还有一事……朕本不欲多说。”
“陛下既然提起,便同微臣说说吧。”
洛景澈脸上似有几分为难:“蒋大人,昨夜小平子,想刺杀朕。”
蒋相瞳孔微缩:“什么?!”
“小平子趁乱拿了匕首进殿,意图刺杀朕。是安顺,替朕挡下来了。”
刺杀皇帝的是小平子?!
这胆大包天的奴才,竟然敢祸水东引,说是安顺?
蒋相神色莫辨,转眼间便换上一副表情,半晌才仿佛气极般开口:“既如此,还请陛下赐死小平子!”
洛景澈犹豫开口道:“蒋相,这……”
“小平子是微臣送进宫中的,微臣送进宫中的人出了差错,微臣同样有罪。”蒋相情真意切道,“但微臣待陛下之心,天地可鉴。如今这奴才脑子糊涂酿下大错,也伤了陛下同微臣的君臣情分,罪无可恕。”
洛景澈看着蒋相,嘴角缓缓浮现出笑意:“既然丞相都这样说了,那便依丞相所言。”
“小平子,杖毙吧。”
瞧着床榻上病弱的人儿嘴角那若有似无的一丝笑意,蒋相心底却是微微一寒。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从头到尾,他似乎一直在被牵着走。
可是,事情明明进展得很顺利。小平子心眼子太多,且本就是他为了稳固安顺的地位送进宫的障眼法,死了也就死了。
姜太医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想必洛景澈也是实实在在中了那软骨散,否则姜太医一个眼神他便能察觉到里面有诈。
那到底是哪里不对?
竟是没有头绪。
想到这里,蒋相便已坐不住。他刚想开口,床榻上那人却淡声开口了:“朕这边无大碍,能否请姜太医和丞相去看看安顺呢?”
“安顺一直不醒。救朕,他有一份功劳在。况且,没了他,朕身边也没个舒心伺候的人了。”洛景澈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