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最喜欢格桑花。”乔尔藩的手轻轻触了触花瓣,“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边北祭拜她,我都原谅你去贺原找巴彦之事。”
洛景澈轻轻笑了一声。
“那么——”他丝毫不畏地迎上乔尔藩的目光,似是要把他看穿一般灼灼而望,“可汗是以什么身份祭拜她,又是以什么身份原谅我的呢?”
乔尔藩单手用力,猛地将一片花瓣捏于指尖。
娇嫩的瓣叶在他指尖沁出汁水,乔尔藩的目光在一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了多少?
是自己猜到的?还是明苍朔或者是胡吉木透露的?
百转心思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他只是以极其阴鸷的目光看向了洛景澈。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或许……
洛景澈却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机会,只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事到如今,在她面前,还要骗自己吗?”
“还要骗自己你们只是姐弟,骗自己她落得如此下场不是你一手促成的结果吗?”
乔尔藩大震,难以置信地怒喝出声:“你说什么!”
洛景澈望着他目眦欲裂的模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乔尔藩,”
“我母妃的情人蛊,是谁给她的?又是谁哄着她下给了大宋皇帝?”
乔尔藩浑身一抖。
“你不远万里从北上来到大宋,深情款款地演了一场寻心上人心切、用情至深的戏码,”洛景澈一步一步走到他的眼前,看着他巨震的瞳孔,
“最后给心上人下了情人蛊,用在了——”
“她和别的男人身上。”
乔尔藩身形一震,胸腔剧烈起伏着,几乎控制不住直线崩盘的情绪。
洛景澈没有再掩饰眸中的恨意,他轻动着嘴唇,一字一句将乔尔藩深掩在心的自欺欺人毫不留情地撕开:“……得到她全无保留的信任和不顾一切的付出时,你在想什么?”
“你在风情坊见到我母亲的时候,又从胡吉木口中听闻她因貌美吸引到大宋皇帝的时候,看着她因你还活着而感到欣慰的时候,”洛景澈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字字珠玑地质问着,“你是心疼她所遭受的一切,还是狂喜于她所拥有的利用价值?”
“你是如何哄得她同意去向明苍朔解释说明你只是她的弟弟,又是如何哄得她将情人蛊的母虫融进了自己的血液里?”
乔尔藩双目猩红,血液逆流至头顶,不管不顾地怒吼出声:“放肆!你怎敢胡言!”
他几乎失去了全部理智,不顾一切地咆哮道:“你根本不懂我当年的艰难,又怎么会懂我们这些年的不易!”
他颤抖着双手,猛地从身后抓住一株格桑花,丝毫不顾带了些刺的枝干将他的手掌扎出了细密的血珠:“……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恨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也不知道,我有多……”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肌肉剧烈颤抖着,如痉挛了一般咬着牙道:“……爱她。”
“我本来将她护得好好的……都是巴彦,巴彦竟然敢掠走她,将她丢进了猎场那样的地方,”乔尔藩神情癫狂,双目欲裂,“巴彦让我弄丢了她。”
“她是那么坚强勇敢,哪怕一路逃亡流浪到了大宋,”乔尔藩喃喃道,“也还在等我找到她。”
“……如果不是明苍朔,如果没有明苍朔!”他再度暴怒道,“我早就在贺原找到了她,而不是在找了数年之后却只能在大宋的青楼里见到我的格菱!”
洛景澈扯了扯嘴角,嘲讽之意一览无余:“……如果没有明苍朔,你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
“你和巴彦的夺权之争,让一个失了庇佑、没有背景的孤女,要怎么才能在满是追杀和死亡威胁的国土活下去。”
“……当你和胡吉木来到大宋真真切切地想要寻找她的下落时,你或许是真心的吧。”洛景澈露出一抹极苦的笑意,“可是,真心若变了质……”
“你的那份爱里,”他猛地往前一步死死揪住了他的衣领,“掺了多少比蛊虫还毒的东西,”
“你怎么还胆敢提爱这个字!”
乔尔藩胸口剧烈起伏着,红着眼睛盯着洛景澈的模样甚是可怖。
“如果没有你,”
“秦妃不会被追杀漂泊一路流落至大宋,不会到京城当了艺妓,不会被皇帝看中又被你算计,最后……为了我,”洛景澈控制不住地生生哽咽住了,却又恨得全身颤抖,只恨不能生吃眼前人的血肉,“死得那样凄惨。”
“乔尔藩,”洛景澈极冷地笑了一声,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你根本不配来这里祭拜她。”
乔尔藩垂着手站在原地,没有应和他的话,也没有动作。
直到呼啸的寒风顺着湖面席卷而来将他们的衣袖卷得纷飞之时,乔尔藩极轻地笑了。
“……那又如何。”
他骤然抬头环视四周,模样张狂不羁,似是恢复了理智,也似是无需再掩饰后的剖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