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胆的带着试探意味的计划,在林漾心中慢慢成形。
夜色深沉,怀抱着他的男人呼吸均匀,而林漾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而坚定的光芒。
直接质问
林漾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这天下午, 厉沉舟提前结束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准备回书房处理几份文件。
推开书房厚重的实木门,他却意外地看到林漾站在里面。
林漾背对着他,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夕阳的金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却驱不散他背影透出的那股紧绷感。
他听到开门声, 缓缓转过身来。
手里, 拿着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
厉沉舟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张照片的瞬间, 骤然凝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
那是……他藏在书房抽屉最深处, 用牛皮纸袋仔细封存好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幼的林漾, 大约七八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背心和短裤,站在乡下的田埂上, 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手里还抓着一只刚捉到的蜻蜓。背景是那条他记忆深处永不褪色的浑浊河流,和那棵歪脖子老柳树。
林漾他什么时候……
厉沉舟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对上林漾的眼睛。那双此刻清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审判的平静,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们以前, ”林漾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打在厉沉舟的耳膜上,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他心底的深潭,“是不是见过?”
他举起手中的照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在乡下,在外婆家村口的那条河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流声。
厉沉舟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他英俊的脸上血色尽褪,薄唇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慌乱、被窥破秘密的狼狈,以及一种深埋已久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惯常的冷漠面具彻底击碎。
他沉默着。
时间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凌迟。
林漾没有催促,只是固执地举着照片,目光牢牢锁住他,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看到厉沉舟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根根收紧,手背上青筋虬结。他看到厉沉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林漾的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击着胸腔。他猜对了!他真的猜对了!
就在林漾几乎要以为厉沉舟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或者会用冰冷的否认来搪塞他时,厉沉舟终于动了。
他缓慢地、几乎是僵硬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着林漾,那眼神复杂得让林漾心头一悸。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极其低沉沙哑,仿佛耗费了巨大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字。
“……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林漾耳边炸响。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厉沉舟承认,所带来的冲击力依旧是巨大的。
他真的承认了!
林漾感觉自己的呼吸窒了一瞬,他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追问道:“那条河?我救了你?”
厉沉舟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似乎平息了一些,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楚。
“是。”他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你救了我。”
真相以这样一种直接而残酷的方式被摊开在林漾面前。那个模糊的夏日午后,那个被他遗忘的落水男孩,那个仓皇的救援和逃离,所有散落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因为厉沉舟的承认,被一条清晰的线串联了起来。
“所以……”林漾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你早就认识我?你记得我?我们结婚……是不是也跟这件事有关?”
他紧紧盯着厉沉舟,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这是他最想知道的,连接着前世今生所有痛苦的核心。
厉沉舟的嘴唇动了动,他看着林漾,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承认童年相遇是一回事,承认他因为这份执念而处心积虑地促成婚姻,又是另一回事。
那会暴露他内心深处最不堪,最偏执的一面。
但事已至此,隐瞒还有意义吗?林漾显然已经猜到了大半。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尽管那坚定之下,是无法掩饰的脆弱。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