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不差,不是那等死读书的;又能平逆贼,忠君之心也不差,能文能武,往后士人说起王圣人,就该知道这是他大明的。
王华惊呆了。
他本为自己在正德朝的前途忧心忡忡,自觉把握不住这跳脱天子,不知能不能安然致仕,陡然听到小儿姓名,还被冠以“圣人”这样的称谓,一时以为自己才是格竹子格昏了头的那个。
谢迁与他是余姚同乡,交情深厚,大笑:“早知伯安才华,年纪轻轻便立志做圣贤,未料真得之!”
为父之人却满腹愁绪难以言说:“既是圣贤,想必要经许多事,历许多人方可达成。如今天幕提前点出,恐怕世人皆以为不凡,他若顺风顺水过上一世,焉能再成圣贤?”
“非也非也,”谢迁亦知他愁肠,却不以为意,“成大功业者自非常人,遇顺境淡然,见急流不惧,无非本心而已。”
“本心……他若能见此’心‘,倒也无须担忧。”王华捋了捋胡子。
【宁王没有成功,朱厚照也没有立嗣,众臣就只能掏出大明专属精神指引《皇明祖训》,开始给下一任帝王人选寻找法统依据。
老朱早说了,凡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立的还得是嫡母生的,如果非要立庶,做庶子那个就安分点儿给原本该立的嫡子报信,让人家回来继位,完了大家把立庶子的奸臣一起砍咯。正统,正统得不能再正统。
兄终弟及,再以长幼顺序和关系远近来论,礼法为大明挑选出的继承人是兴世子朱厚熜。向张太后通报一下,给群臣宣布一下,就这么拍板定下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一切都很愉快很顺利,把新君迎回来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登基了,结果话没说几句,矛盾已经出现——礼臣引用北宋仁宗英宗旧例,提出让朱厚熜把孝宗当爹,改称兴献王皇叔父,他本人以皇太子的身份继位。
这场拉锯持续时间很长,而朱厚熜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遗诏以我嗣皇帝位,非皇子也。”】
礼议
【还是那句话, 博主本身不认可文官集团翻云覆雨陷害朱祁镇杀害朱厚照那一套,真这样我大明无人不通文官集团了,但“君”与“臣”这两个存在一直是相辅又相斥的,权力的撕扯永远存在。
在嘉靖朝早期, 这种拉锯主要被投射在“礼”上。
所谓“天下有道, 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孔子认为天下有序的时候, 礼乐应当出于天子之手,但乱世何其多,部分天子的个人智力也支撑不了,释礼就逐渐归于臣下,有时候天子还要反过来被要求。
像大家看小说, 常出现的一类情节是皇帝想干点啥被大臣反对, 嚷嚷祖制不允许, 读者就很气,都是皇帝,这个皇帝改了不就行了,他的政策以后也是祖制啊——其实就是皇帝的礼制话语权下降了。当然,一方面的下降出于整体权力的下落。
按照伦理顺序排了一圈,大家说兴献王之子朱厚熜就在远地让我们把他请出来好吗, 但要登基得认孝宗当爹,由东安门入居文华殿,走皇太子的流程。
朱厚熜当然不干, 皇帝身份和皇太子身份能一样么,法理上就差一大截。外藩继位,他在中央没有基础, 本就缺少话语权,现在低头以后也别过了, 坚决不从,说我接到通知继任的是皇帝位,不是皇子位。
大家僵持一阵子,顺着皇太后的台阶下了,但一切刚开头,曲折的道路还有得走。
怎么说呢,up主偶尔会觉得孝宗名声这么好也算有根据,全靠同行衬托。
朱厚照,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但本朝大臣没有惊天大动作,一种这一朝的人都正常;朱厚熜,开始就拧,后面把臣子们捏吧捏吧,大家互相斗得跟什么一样,估计最后朝臣的感想就是天耶,孝宗的含金量居然还在上升!】
朱元璋和朱棣揣着复杂的心情听朱厚熜,这子孙吧……啧,先放下太宗改成祖的事情不提,再放下道君皇帝的丹药不论,嘉靖可是被后人盖章的“有脑子却不用在正途上”,这评价可算不上妙。
天幕早在谈贞观时便说过嘉靖帝廷杖之事,当时不解,如今看来,论的便是嗣君之礼。
朱元璋冷笑,于他而言,如今的礼与古礼不同,早成了臣子的工具,《礼器》尚且说忠信乃礼之本,从本朝到景泰再到嘉靖,臣子的忠信倒是微茫得可怜。他之所以耐着性子读那些大头书,为的就是不受制于此。
身边的太子盯着那个“斗”字叹息,臣子相斗还能是什么局面,为人君者,将众臣玩弄掌中,满堂公卿又有几个能着眼正事。
父子各自愁苦,在远地长成,上一任无子登基,刘家摊上的是汉文之治,他朱家子孙虽非庸才,但若无修德克己之心,又有何益?
洪武大帝忍不住畅想:“若朱家后人能见天幕,将朱厚熜早些接来好好栽培,正一正心性……”
座下周王爽朗一笑:“没事的爹,咱朱家有的是好好栽培还没用的孙,子孙!”
爹和哥哥又一人给了他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