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黄没有回应。他走到一扇彩窗前——就是之前被人用椅子砸过的那扇。玻璃外确实不是夜空,而是密实的金属板,但姜黄关注的不是这个。
猫猫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玻璃表面。
指尖触碰的位置,玻璃开始泛起涟漪。不是破裂,而是一种液态的、柔和的波动,就像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涟漪扩散开来,逐渐显露出玻璃深处隐藏的东西。
是文字。
不,是童谣。
柔和的莹白色微光从玻璃内部渗出,沿着看不见的纹路流淌,勾勒出一行行古老的字迹。
四个小兵人,下海去逞能
;一个葬鱼腹,还剩三个人。
三个小兵人,进了动物园;
一个遭熊袭,还剩两个人。
两个小兵人,外出晒太阳;
一个被晒焦,还剩一个人。
这个小兵人,孤单又影只;
投缳上了吊,一个也没剩。
“他们在看着我们呢。”姜黄忽然说,声音很轻,但足够让身后的三人听清。
“谁?”宋羽问,手杖已经横在身前。
“所有看着我们的人。”姜黄歪了歪头,猫耳随着动作轻轻一抖,“从我们踏进这里开始,不,从更早开始。这栋城堡,这场舞会,这些衣服……都是舞台布景。”
“你知道些什么?”金发少年问,语气里第一次没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我知道童话故事都是这样开头的。”
姜黄弯起唇角,那个笑容在暗红光线中显得既天真又诡异,“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地方。那里有城堡,有舞会,有王子、野兽和骑士,还有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小红帽。”
他顿了顿,尾巴尖在空中划了个小圈:
“然后钟声响了,黑暗降临,所有人都被困住了。接下来就该是……寻找出路的部分了。而寻找出路的第一步,通常是遇到危险。”
獒夏盯着姜黄看了好几秒,突然开口:“你不害怕。”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狼耳少年灰眸中的红色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害怕什么?”姜黄反问,他的眼睛依然看着那些发光的文字,“害怕黑暗?还是害怕被困住?或者害怕……”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们?”
大厅另一侧传来更大的碎裂声。这次不是玻璃,而是某座石膏雕像被推倒,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人群的恐慌已经到达临界点,开始有人试图用消防斧劈砍墙壁。
那斧刃砍在墙面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墙体内部传来金属的闷响。
这次所谓的“半期考试”已经完全变味了。
如果姜黄还想要控制住局面,那么他最好快点通过伊诺给他的考核。
“证明给我看,你有控制住那些危险分子的能力。”伊诺看向监控画面。
“我们分头行动。”姜黄当机立断。
猫猫选了一扇门,不是出口,而是大厅侧面一扇不起眼的,被人装饰成书橱模样的暗门走了过去。没有解释,没有商量,直接把还在各怀心事的三人抛在身后。
“有趣。”江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温柔伪装,只剩下冰冷的兴味。
“所以他们终于玩腻了温和观察那一套,打算来点压力测试了?”
“测试什么?”獒夏皱眉,目光还追随着姜黄的背影。
“测试我们在危机中的反应,测试我们的能力阈值,测试……”
宋羽的银发在红光中像染了血,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对他会做什么。”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姜黄。
“应该是他会做什么才对。”獒夏说,狼耳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姜黄从刚才开始就不太对劲。他太……平静了。”
“因为他早就知道会这样。”江凰轻声道,金发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