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宝珠。”付裕安的脚陷在软绵的地毯里,心也跟着沉了沉。
宝珠的指甲在玻璃上弹了两下,随口问:“什么很大?”
“男人和男人的区别,很大。”付裕安挺直了脊背坐着,冷静又笃定地告诉她,“梁均和不是个好的样本,不值得你为了他,对天底下还喘气的异性失望。”
“也许。”宝珠被他突然的认真唬住。
付裕安微微向前倾身,目光专注而郑重,“不是也许。起码在我这里,宝珠,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永远都凭你支配,随叫随到,不需要你回报任何,明白吗?”
他眼神清明,仿佛刚才交付的,不是一句关于时间和精力的重大承诺,而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平常事。
再加上小叔叔八风不动的气度,让他这番接近效忠意味的誓言,褪去了所有的轻浮与趋奉,只剩下一片磐石般的坚实。
不知道为什么,宝珠脑海里莫名浮现欧洲中世纪授勋仪式上,在领主和神的见证之下,那些英勇的骑士们宏伟磅礴的宣言。
“i will be kd to the weak(我发誓善待弱小)”
“i will be brave agast the strong(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
“”
停。
宝珠点了个头,不能再往下想,“我明白。”
事情已经往很离谱的方向发展了。
她出来觅食而已,是怎么一步步和小叔叔聊到这里的?
但仔细回忆一遍,好像长久以来,小叔叔都是这么践行的,他从未给自己邀功,也不觉得这是奉献,完全把照顾她当义务,就像他生活中不能被打乱的秩序,是必须遵照执行的。
眼下,如果不是怕她钻进死胡同,他可能提都不会提,也不觉得有谈起来的必要,只是一味寡言少语地尽心。
好在服务生解救了她。
他端上一盘鸡胸肉沙拉,碳烤和牛肋眼浇淋黑蒜酱,裹紫苏花的松叶蟹肉,胡萝卜泥配烤蜂巢脆片。
“好好吃。”宝珠舀了一大勺绿菜叶子,嚼了两下。
付裕安往前推了推,“嗯,吃吧,这个热量很低。”
宝珠唔了一声,含混不清地说:“小叔叔,你也多吃点。”
“好。”
切牛排时,有一双人影走过来,叫了付裕安一声,“老付,这么晚还在吃饭。”
是唐家兄妹。
宝珠认得,赶紧擦了擦嘴角,朝他们微笑致意。
付裕安放下刀叉,“纳言,你也在。”
“是啊,小齐饿了,带她出来吃点东西。”唐纳言环视了一圈,“这家店,最近很受她们小朋友欢迎。”
付裕安点头,“是,宝珠吃了一次就说不错,这是第二回 了。”
“那你们慢慢吃,先走了。”唐纳言牵着妹妹出去了。
隔着落地玻璃,宝珠吸了吸腮帮子,赶紧问付裕安,“小姑姑不是说,他们他们是兄妹吗?这么大了还手拉手?”
“不是亲的。”付裕安解释,“庄齐爸爸去世的早,打小寄养在唐家而已。”
“噢。”宝珠又撤回了一个惊叹号,“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感情很深了。”
付裕安若有所思地看住她,“对,但人在年纪小的时候,好像更迷信一见钟情。只管第一次见面的感觉,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对我们来说,太惊险,也太绝对了。”
“你在说我吗?”宝珠隐约觉得他在影射自己,“我已经失败过一次了,不会再信什么you had at hello这种事,也不会再随便喜欢谁。”
付裕安的眼神虚虚地落在雪莉杯上,“不,你的喜欢没有错,错的是用在了不当的人身上,需要改正的,也仅仅是看男人的眼光,而不是怀疑自己。”
宝珠已经完全被带入这场由他主导的谈话里。
她不由自主地问:“那现在,是要我看小叔叔你吗?”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希望。”音乐潺潺里,付裕安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最准确的词句,“我很欢迎你来考察我。”
宝珠不懂,“要怎么考察?”
“给我出题,出难题。”付裕安说,“看我的表现,能在你那儿得几分?”
原来还是一个意思。
宝珠轻轻纾口气,略表歉意地笑了笑,“不了,我不怎么会出题目,还是吃饭吧。”
她低下头,继续把那盘美味的沙拉吃光。
再一次被回绝,付裕安也稍稍后退了一点,靠在椅背上,重新拉开了礼貌周全的距离。
他还有很长的一段陡坡要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