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透了的枫叶一片片落下。
宝珠是傍晚才到的。
她从机场出来,垫起脚张望了半天,都没看见付裕安。
“顾小姐。”余师傅上前替她拿行李箱,“我来吧。”
宝珠点点头,“为什么小叔叔没来?”
就前天晚上打电话,付裕安还说要来接她的。
“哦,付总上午跟我说,他临时去出趟差,要过两天才回来。”余师傅按付裕安吩咐的说辞,一字不差讲给她听。
但宝珠还是起了疑心,“出差手机也不带?怎么一条消息也没有?”
“这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什么保密学习吧,我还是先送你回家。”余师傅说。
“嗯。”宝珠坐上车,忐忑地给付裕安打电话,拨了几遍都无人接听。
她越来越担心,紧张了一路,连怎么进门的都不知道。
站在地毯上,小腿都是僵的,又只好给小姑姑打。
顾季桐刚从工作室出来,还没到家,坐在副驾上接,“宝珠,怎么了?”
“小姑姑,你知道付裕安去哪儿出差了吗?”宝珠着急地说,“他手机是通的,但就是没人接。”
顾季桐也不清楚,扭头问她先生,“你晓得吗?老付跑什么地方去了,人都找不到,把我们宝珠急死了。”
谢寒声开着车,“把外音开开,我跟她说。”
“你小姑父跟你说啊。”
谢寒声也只是听说了一点,“宝珠,你先别急,老付肯定没问题,但他这几天不方便见你,你自己好好在家待着。”
“他出事了,是不是?”宝珠怎么可能不急。
谢寒声说:“不是大事,只是调查需要时间,耐心等一等。”
听得顾季桐不高兴地朝他,“总让人耐心,小姑娘才这么点大,没你的心理素质,快点说怎么办吧。”
“要实在想见”谢寒声停顿了下,“你去找找周覆,他了解情况。”
“好。”宝珠想了想,又迟疑地问,“可是,我没有他的号码。”
“我给你。”顾季桐说,“你实在不行上他家,地址我也发你。”
“嗯,谢谢。”
宝珠放下手机,小跑着去洗了把脸,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随手扎了下头发,就出门了。
怕手机里讲不清,她边下楼,边给周覆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家。
周覆说:“你是打听老付的事?”
“对,我在路上了,当面说。”
“也行,那慢点开车。”
周覆挂了以后,他太太程江雪上前问了句,“谁呀?”
“老付家的小宝珠。”周覆喝了口水,“他碰上点事儿了。”
程江雪啊了一声,“不严重吧?”
周覆摇头,“他早有准备,放心吧。”
“跟他的婚事有关?”程江雪掀起眼皮,看着他问。
周覆笑,“要不说我太太冰雪聪明呢,这名儿谁取的?”
“拉倒吧。”程江雪瞪了他一下,“就你们结婚麻烦。”
说完,她就往书房走,继续写她的论文。
周覆冲着她背影喊,“咱俩麻烦的可是你啊,忘了我那老泰山给我多少罪受了?我一条腿现在还疼。”
“听不见听不见。”
宝珠到他家时,是周覆开的门,“来了,先坐。”
程江雪也从里头出来,“宝珠。”
“江雪姐姐,我要麻烦一下你先生了。”宝珠气喘吁吁地说。
程江雪给她拍拍背,“你尽管麻烦,要问什么,要帮什么,千万别客气。我同你小姑姑一起长大的。”
宝珠点头,开门见山地说:“小叔叔在京里对不对?我想见他。”
“你想见他?”周覆被她的要求 难到了,“这恐怕不大好办,他现在住在贵宾楼,事情没查清楚前,我不能讲一个字,他也不能见人,这是规定。”
程江雪上前一步,“什么冷血无情的规定啊?宝珠又不是闲杂人员,是他女朋友呀。法理是骨架,撑起整个社会的形,人情是血肉,得让它活起来,有温度,还没定性呢,未婚妻去探望一下怎么了?你们制度就那么严,分不出轻重缓急呀。”
宝珠听得一愣一愣的,江雪姐姐说话虽然柔,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她果断站到她旁边,“嗯,就是。”
周覆被闹得头疼,“我的大博士,讲情面,不是和稀泥,你也去看,他也去看,那直接放出来得了。”
程江雪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和稀泥,但我看过史书记载,古时候闹饥荒,律法上明白写着偷盗者杖,可遇到灾民偷粮,县太爷惊堂木拍下去,判的也许是杖二十,但往往跟着一句,暂记于簿,待来年收成相抵,这板子没落下,人留了命,法的威严不丢,情的体恤也在,这就叫天理国法人情,样样俱到。”
她怎么能读这么多书,讲典故像呼吸一样,把周覆都说得词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