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病,在乱七八糟地走着,左右前后毫无方向,像是邪祟上身。
他的视线向下移。
然后他看见瞿无涯四肢并用抱着梅花树,又在树干前静默一会,拿头磕了两下树,树枝摇晃,梅花哗哗落下。瞿无涯拍掉身上的梅花,蹲下,不一会又趴在旁边的冰石上,疑似受不了寒气又很快下来。
凤休看得晃眼睛,很吵。
瞿无涯需要扫帚,他现在闲不住,脑子太乱了。他想起诸眉人看自己的眼神,很怪异,就像诸眉人看平关的眼神,冰冷而审视。
大概他在诸眉人眼中已经不是人族了。那他是什么呢?他也不是妖族,他讨厌妖界,他想回家。
他找不准自己的位置。这一切都算什么呢?
其实诸眉人的态度正是大多数人族的态度,只是原大哥、钟离并不忍心指责他,而诸眉人和他是隔着的交情。
他总想着回家、回家,但他和凤休的关系已经牵扯这么深,他自认可以抽身而出,但旁人会这样以为吗?
他真的能回到平静的生活吗?
就算回到人界,又真有他的容身之地吗?一个伺候过妖王的人族没了凤休的依仗,怕是有得是人妖想除他而后快吧。杀不了凤休,还杀不了凤休的前情人么?
他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总以为还能回到从前,若不是诸眉人今日的刺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处在多么尴尬的位置上。
一个人族,尽交些妖类朋友。可是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人族又何曾帮过他?
害他的是人,救他是遥幽。坑他来要界当奴隶的是人,把他从马房捞出来的是乐萱。在妖界让他安心下来的平关,见死不救的是人。
倘若他不是人也不是妖,像遥幽是个半妖就好了。他不需要同族自以为是的认可,他宁愿当众生眼中的异类,也就不用被诸眉人疑惑地盯着。
压下心中乱糟糟的线头,瞿无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抬头看见凤休正坐在垂脊,旁边是闪着金光的宝顶。
一定是看错了,他低下头,想装死往殿中走去。正事明天再说也来得及。
万一来不及呢?他在丢脸和责任感中纠结,还是顿住,一跃而上殿顶。
为了防止凤休开口,他先道:“平关是在魇瞳那查探,然后受伤的。我怀疑,神仙丸应该是魇瞳弄出来的。”
凤休左耳进右耳出,没给反应。
瞿无涯以为凤休在思考,等了好一会,才质疑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凤休这才回想瞿无涯方才说了什么,道:“我让乐萱查神仙丸是给她找点事做。”
反应这么平淡?瞿无涯很困惑,恍然大悟凤休连神仙丸里有蛊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事和乌山有关,可能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以为只是什么歪门邪道——落后就要挨打。
但他要是说这件事,岂不是要把泉露供出来。他很纠结,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可要等平关醒来问会不会晚了,有什么办法让凤休不起疑心又早点上心?
凤休却误解他的意思:“你想给那猫妖报仇?”
这个当然也是,但还是有更重要的事,瞿无涯试探道:“你不处罚魇瞳吗?”
“妖界没有这个规矩。”
“你这当的什么妖王?”瞿无涯简直有点恼了,“他干坏事啊。”
“哦?在你们人界,干坏事的人就一定会被处罚吗?”凤休饶有兴致地回问,还是解释了一句,“这是长老们管的事,我不管这些。”
瞿无涯一哽,愤愤道:“那你管什么?”
凤休语气轻盈:“杀人。”
恰巧一阵初春风吹过,瞿无涯不由得一寒,心情有些闷:“今日谢谢你。虽然我知道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