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纨看着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慢慢开口:
“当日本王一时意气用事,被那张脸晃了眼,在皇兄面前逞了口舌之快。如今这烫手山芋真进了府……反倒失了兴致。”
他故作叹气:“眼下这人在眼皮子下碍眼得很,偏偏人是皇兄下旨送来的,又撵不走。南星,你素来主意多,替本王想想该如何是好?”
段南星习惯了他的喜新厌旧,重新倚回软枕,不甚在意地笑道:
“这有何难?王爷既实在瞧他碍眼,不如寻处别院,把人往里一关,想起来的时候就去玩玩,平时眼不见心不烦。”
谢纨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道:“你在魏都三教九流都吃得开,就没有什么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送走?”
段南星立刻道:“没有。”
谢纨:“……”
他默不作声地观察了段南星一眼,只见对方敛了玩笑之色,坐直了身体,正色道:
“王爷,这北泽质子如今虽在王府,可当初下旨将他押来魏都的,可是陛下。谁若擅自做主将人送走,岂不是公然违逆圣旨?”
谢纨不死心,追问道:“照你这么说,若是没有皇兄旨意,他就永远回不了北泽了?”
段南星听到“北泽”两个字,旋即明白谢纨所指,不禁失笑:“王爷,您难不成还想将他送回北泽?”
谢纨挑眉,故作不解:“有何不可?本王厌了,送他回家,不行吗?”
段南星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说实话吧王爷,这人如今还能活着,都亏了您当初那点兴致。否则啊……”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楼下那抹孤峭身影,压低声音:“他连这个冬天……都活不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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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纨微微蹙眉:“你这话怎么说?”
段南星轻呷了一口酒,不答反问:“王爷可知道北狄?”
谢纨略一思索。
按原文中所述,大魏以北是北泽国境,北泽再往北,便是朔漠无垠的草原,其上盘踞着二十四部游牧民,统称为北狄。
这北狄人不事稼穑,逐水草而居,每至秋冬粮秣匮乏,马匹膘壮之际,便常纵骑南下剽掠。
北泽好巧不巧位于大魏与北狄之间,如果没有北泽作屏,大魏边疆便要直面这些岁岁南侵的狼骑。
段南星换了个更闲适的坐姿,继续道:“据我所知呢,五年前,正是楼下这位,亲率军深入北部,大破北狄,致使北狄之后整整五年,都不敢南下半步。”
“像他们这种蛮夷,素来畏威不怀德,虽然教化不了,但是对能将他们击败的人,反生敬畏之心。”
谢纨心念电转,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魏帝多年来一直允许北泽作为藩属存续,而不是直接挥师吞并,无非是想借北泽这块缓冲地,使大魏免于直面北狄的锋镝。
然而现在沈临渊有了慑服北狄的能力,这对只想让北泽当个看门狗的魏帝来说,绝非善兆。
谢纨若有所思,难不成魏帝早就想除掉沈临渊,所以才借原主的手……
未等他想完,段南星眯眼道:
“说来那北泽国君素来胆小怕事,却养出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儿子,结果一转头,还把人送来当质子……真有意思。”
谢纨轻轻蹙眉,没再说话。
段南星见他似有心思,于是撇开话题,提壶将谢纨面前的酒盅注满:“不说这无聊的,来,这陈年醉花阴难得的很,王爷快尝尝。”
清冽甘甜的酒香诱人,谢纨下意识端起酒盅,轻抿了一口,酒香醇厚绵长,竟意外地颇合他的口味。
几杯下肚,微醺的感觉上来,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一片糟乱。
谢纨下意识探头朝下方一看,只见楼下围观的人群圈出一片空地。
中央一个身着浮华锦袍的公子哥,头戴金冠,腰佩玉珏,正被几个凶神恶煞的侍从簇拥着,趾高气扬地指点叫嚣。
他面前站着一个纤弱少女,粗布衣衫沾满尘土,正以袖掩面。
“——你们这群瞎了眼的刁民,也不去打听打听小爷我是谁!”
那纨绔嚣张跋扈道:“小爷能看中这女人,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谁再敢拦着,通通打断腿!”
谢纨正喝得微醺上头,一听这话,登时坐直了身子。
什么?这魏都还有比他更嚣张的人?
段南星也跟着凑到栏杆边看了一眼:“呀,好像有人在强抢民女。”
说罢他招来侍从,正要开口吩咐人去处理,谢纨手中墨色洒金扇抬起,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手背上。
段南星一挑眉,只见谢纨站起身,整了整牡丹锦袍的衣襟,折扇“唰”地一声展开。
随即,他姿态闲雅地下了楼。
……
楼下,围观人群越聚越多,指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