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禁军统领闻声定睛细看,待看清谢纨的面容时明显一怔,连忙挥手止住部下,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参见王爷!恕末将眼拙……王爷怎会深夜在此处?”
谢纨轻咳一声,将方才的事简短说了,直听得那些禁军又是一怔。
那统领眉头紧锁:“回王爷,那里是前朝冷宫废苑,早年曾遭过火噬,陛下昔日令人以铁锁封禁,所以巡逻弟兄们甚少往那片去巡查看……没想到竟有歹人趁机混入,惊扰了王爷,是末将失职!”
谢纨一听此话,登时知道那里是哪里了,怕不就是丽妃死之前住的那处宫殿……也不知为何,谢昭没有命人修缮,这么多年就令其这般破败下去。
他正欲开口,身边的沈临渊忽然出声,字字清晰:
“既然知晓疏失,便请即刻派人详查各宫院宫人名册与居所。那人对宫道,巡逻间隙乃至废弃宫苑都了如指掌,绝非临时潜入,极有可能是长期以宫女身份潜伏宫中。”
他语调平稳,不见波澜,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听得那禁军统领不由得一怔,诧异的目光在他那身再普通不过的侍卫服饰上停留了片刻。
若非这身打扮,单凭这从容气度与号令般的口吻,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世族家的王孙。
谢纨在一旁更是古怪地瞥了沈临渊一眼,心道:那可是你二老婆,你这么严肃较真做什么?
他轻咳一声,接过话头:“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大索全宫。你们先带人去那片废苑仔细搜查。若本王所见不虚,那宫女应该有一头异于常人的浅色长发,近乎银白。若她未来得及染发遮掩,应当极易辨认。”
禁军首领闻言,不再有丝毫迟疑,立刻领命,率人举着火把疾步朝废宫方向而去。
……
待回到昭阳殿东阁时,天边已泛起朦胧的青色。
聆风正守在殿外,见沈临渊背着谢纨踏入宫门,顿时面露惊诧。听闻事情经过后,他更是无比自责,直接跪地请罪。
谢纨受了一夜惊吓,连那丝丝缕缕的头疼都忘了,此刻心神稍定,强烈的疲惫感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袭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只见那处已明显红肿起来,万幸的是尚能轻微活动,看来只是扭伤,并未伤及骨头。
于是他对聆风摆摆手:“无事,不必自责。去传太医过来吧,本王的脚似乎扭了一下。”
聆风本就愧疚难当,得了命令立刻起身,匆匆出去吩咐人唤太医。
谢纨坐在床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倦意浓重。
他抬眼看了看默然立在床前,丝毫没有离去之意的沈临渊,委婉道:“……本王想睡了。”
沈临渊点了下头:“你睡吧。”
谢纨:“……”
他稍加提示:“你……不出去吗?”
对方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他肿起的脚踝上:“你的伤。”
谢纨不以为意地一摆手,无所谓道:“不过是扭了一下而已,无甚大碍,本王都快没有感觉了。”
然而,沈临渊抿了抿唇,忽地上前一步,语气坚持:“我看看。”
谢纨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措吓了一跳,赶紧将脚缩回锦被下。
大哥你在做什么,避嫌啊,避嫌知不知道?
他蹙着眉,坚定道:“真不用,一会儿让太医给看看就好了。”
沈临渊似乎还想说什么,恰在此时,一名宫女端着煎好的汤药及时走了进来。
谢纨大喜:“快快,端过来。”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药碗,第一次如此痛快地将药汁一饮而尽,随即迅速躺下,拉高锦被,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床前的沈临渊,瓮声瓮气地强调:
“本王真的……要睡了。”
沈临渊看着几乎完全缩进被子里,一脸疏离的谢纨,沉默了片刻,终是低声道:“好好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