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渊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只是将那已破损的外衫重新披好,还一丝不苟地系上腰带。
经历这番折腾,他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脆弱。
眼见那簇微弱的火苗即将熄灭,他扶着石壁勉力起身,低哑的嗓音里带着轻咳:“我去找些吃的回来。”
谢纨哪里敢让他乱动,一把扑上来:“停停停,你给我老老实实坐下!”
沈临渊当真不动了,他垂头看了看挂在他腿上的谢纨,墨玉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终究还是顺着他的力道重新坐下。
谢纨站起身,严肃地咳了一声:“我去摘几个橘子……哦不,果子回来。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沈临渊不明所以,点头道:“好。”
谢纨这才站直身子,整了整衣襟,背着手朝洞外走去,末了还回头看了沈临渊一眼。
“……”
沈临渊总觉得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这森林茂密,植被繁多,果子也多。谢纨分不清哪些有毒哪些没有毒,看着那些有野兽啃食痕迹的便摘,脱下衣服兜着,不一会儿便摘了许多。
等到回去的时候,就见沈临渊已经不知用什么方法,将那团半死不活的火堆重新点燃了,山洞口本来就垂着厚厚的藤蔓,这样一来洞中瞬间变得暖和起来。
谢纨将那堆果子放在火堆旁,见沈临渊已褪下湿透的外衫搭在石上烘烤。他自己仍裹着那身湿衣,此刻布料黏腻地贴在肌肤上,越发感觉难耐。
上次在破庙里,仗着沈临渊神志不清倒也没什么感觉,然而此刻不知为什么,谢纨宁可裹着湿乎乎的衣物,也不想在沈临渊面前暴露身体。
他于是寻了个离火堆干净的地方,开始吃那些他摘回来的果子,果子又酸又涩十分难吃,但不知是不是饿得狠了,谢纨囫囵地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勉强果腹后,谢纨终于有了力气思考。
他抱膝望着跃动的火苗,这个姿势能够减缓体温流失:“沈临渊,你知道那些人的来历吗,你是不是惹了什么很厉害的仇家,才让他们这么不远万里地追杀你?”
沈临渊盯着跳动的火光:“之前在北泽军营时,确实处置过几个北狄细作。但从未遇到过今日这般身手的,何况还是在魏朝地界。”
谢纨若有所思。
沈临渊来魏朝这数月大多被软禁在王府,按理来说不该结下这等仇怨。唯一的仇人可能就是皇兄了,不过按皇兄的脾性,自然不屑于派刺客来。
况且这些刺客自中元节起就屡次出手,却始终未能得逞。直到沈临渊即将返回北泽,他们才又寻到机会开始动作……
谢纨忽然想起段南星曾说,那些刺客很可能是北泽人。
既是同族,为何要置沈临渊于死地?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他侧首看向沈临渊,火光在琥珀色的眸子里跳跃:“沈临渊,是不是有人……不想让你回北泽啊?”
沈临渊未语,垂眸看着火堆的瞳孔越发深沉。
这个猜测,自那夜鬼市遇刺时便已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那个曾被他误认为要刺杀谢纨的刺客,虽身手矫健,招式间却透着刻意的僵硬,显然是为了掩盖真实的武学路数。
而今日在镇上追杀他们的那些人,除却那个善用迷药的,其余几人出手狠厉,招招致命,更像是久经沙场的将士,而非寻常刺客。
他自幼被父亲送上战场,这些年来面对的敌人数不胜数。可若说在北泽境内有谁欲取他性命……沈临渊微微蹙眉,一时竟想不出确切的人选。
洞外夜雨未歇,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轻轻回响。
谢纨歪着头看着他,火光在那张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静默片刻,他转而望向洞外沉沉的夜色。与其费心揣度谁人要取沈临渊性命,倒不如先担忧自己的处境更为实际。
算来他已从魏都失踪数日,皇兄定已派人四处搜寻他的踪迹。只是这荒山野岭,也不知他们何时才能寻到这里。
若是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他难不成要跟沈临渊回北泽?
北泽……
谢纨当初看书的时候,因为男主人设崩塌,便跳过了沈临渊返回北泽的章节,只知他日后将在北泽称王,至于其中曲折,却是一无所知。
谢纨从未想过,剧情会与原著偏离至此。按照原本的轨迹,此刻他应当在魏都尽享荣华,静待四方因天灾而民怨沸腾。
不过转念一想,他早已为防治洪灾奔走多时,又将具体的赈灾之策详尽告知了地方官员。那么,原著中的灾情还会如期发生吗?
正这般想着,一种熟悉的感觉自脑海深处再度泛起。
谢纨浑身一冷,被南宫寻用药压制许久的头疾,因这几日断了药,终于再度苏醒。
那蚀骨钻心的痛楚记忆让他不寒而栗,此刻虽强忍着未出声,面色却已苍白如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