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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1 / 2)

最后一行墨迹尤深,仿佛落笔人曾在此停顿:

【日夜思君, 惟愿早归相见。】

谢纨目光落在最后那句上, 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搞什么……说得这般郑重其事, 倒像是自己早已应了他一样。

然而在心里揶揄过后,他还是将信纸捧在掌心读了几遍, 唇边不自觉地漾起笑意。

他兴致勃勃地取来纸笔,想要临摹那清隽的字迹。可毛笔在指间总是不听使唤,宣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与信上风骨天差地远。

在废了几张纸后,他泄气地搁下笔, 托腮望着自己那不成形的墨迹,顿时失了练字的兴致。

——等沈临渊回来,得让他教自己书法才行。

正这般想着,目光又落回信尾那句“日夜思君”上,心下犹豫是否该写封回信。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未曾应允他什么,何必急着回信?

于是他将信仔细折好,压在桌角一叠书册下,顺手拿起那本给北泽孩童启蒙的读物翻阅起来。

这些时日谢纨闲来无事,跟着阿隼学了些北泽语,如今已能听懂些简单的对话。

正伏在案上专注看书时,外头忽有仆从趋步近前,低声禀报了什么。原本陪坐在侧的阿隼听罢神色骤变,周身瞬间绷紧。

谢纨见他神色不太对,问道:“怎么了?”

阿隼锁紧眉头,神色凝重:“公子,是二殿下又派人来了。说是担心您受不住北泽严寒,特地备了些过冬的用物要送过来。”

“……”

谢纨方才读信时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这已不是沈云承头回来扰他清静了。

起先只是遣人传话,邀他过府一叙,都被他寻了各种由头回绝。如今见软的不成,竟是亲自登门。

谢纨兴致缺缺地别过脸:“去回他,就说我这儿一应俱全,不必他的费心。”

仆从领命退去,不过片刻,又匆匆折返:“公子,二殿下那边传话……说若是您不肯收,他便不走了。”

“……”

眼见仆从一脸为难之色,谢纨只好站起身,阿隼也紧跟着他走出去。

谢纨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踏出殿门便见沈云承穿着身花枝招展的锦袍立在阶前,活像只开屏的孔雀,身后跟着一众仆从。

这人生得不丑,甚至算得上英俊,毕竟与沈临渊血脉相连,再难看也有限。

可他那双眼睛每每落在谢纨身上时,总透着股黏腻的狎昵,直教人觉得像是被什么湿冷的东西从头到脚舔舐过一般。

谢纨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默默地从他身上别开了眼。

他这般疏离淡漠的姿态,落在沈云承眼中却别有一番风情。

几日未见,眼前的美人竟比刚见到那天更令人心驰神往。

犹记得那日他风尘仆仆,鬓发蒙尘,却已足以令见者失魂。

而今经过这些时日的将养,整个人宛如被雪水涤荡过的琉璃,从骨子里透出勾魂摄魄的瑰丽。

一袭明红裘袍裹住身段,领口蓬松的狐绒轻抚着莹白面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艳绝伦。

长睫下瞳仁流转着剔透光泽,未束的卷发如瀑垂落肩头,比最上等的绸缎还要柔软光亮。

此刻没了沈临渊碍事,这美人就这样盈盈立在阶前,任他恣意欣赏。

沈云承心尖发痒。

自那日惊鸿一瞥,他便如同着了魔。即便当晚将府中豢养的男宠折腾得奄奄一息,也未能消解心头那团邪火。

他眯起眼眸,目光流连在对方身上,舌尖舔过犬齿:“美人儿,天气这么冷,不邀我进去坐坐?”

谢纨默默看了他一眼,面上并不见惧色,慢吞吞道:“二殿下不是说要赠我过冬用物么?”

说着故作好奇地朝他身后望了望:“不知都是些什么?”

眼见他眼中似有期待,沈云承心中一喜,心道果然被母后说对了。

虽说这几日这美人总是故作清高地回绝他的邀约,但这等欲拒还迎的伎俩,他见得多了。

到底是风月场里出来的,纵使披着清冷的外皮,骨子里终究难抵荣华。

沈临渊这才离去几日,就耐不住寂寞了。

他当即示意身后仆从将一个个锦盒木箱抬上前来,逐一开启。

但见箱中金银璀璨,珠宝生辉,华贵的裘皮锦缎层层叠叠,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流光溢彩。

谢纨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平心而论,这些物件在北泽确实称得上价值连城,看来这位二殿下为博他欢心确是下了血本。若此刻站在这里的真是个风尘中人,怕是早已心动神摇。

可他谢纨非但不是风尘中人,还是自小在锦绣堆里长大的。

非但是锦绣堆里长大,更是长在这天下最富庶的王朝、最繁华的帝都、最显赫的容王府,见惯了金堆玉砌的琼楼玉宇。

眼前这些,不过萤火之于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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