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候在内的聆风吓了一跳,急忙上前:“主人,怎么了?”
谢纨毫无反应,浅蜜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华贵的锦缎上。
聆风心下奇怪,又担忧不已,忍不住靠近床边,放轻了声音:“主人,这样睡不妥,属下服侍您更衣安置吧?”
榻上的人依旧毫无声息,恍若未闻。
聆风犹豫片刻,终是伸出手,想将他搀扶起来。指尖刚触碰到谢纨的手臂,隔着那层冰凉的织锦外袍,一股异常灼人的热度却烫了他的指尖。
聆风心头一震,来不及细想,手上用力将人翻转过来。
只见谢纨双目紧闭,平日冷白的面容此刻泛着极不正常的潮红,额发已被细汗濡湿,黏在颊边。他的呼吸粗重急促,唇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竟是发起高热来了!
聆风心头一紧,不敢有片刻耽搁,转身疾步而出,低声急令外间侍立的宫人速去宣召太医。
待到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时,谢纨整个人已陷入半昏半醒中。
他只觉每一寸皮肤下都似有暗火灼烧,脑仁深处的剧痛更是变本加厉。
然而,与这肆虐的高热和疼痛相反的是,他浑身的气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抽干,连蜷缩一下指尖都做不到。
他僵直地躺在那里,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支撑生命的、温热的东西,正一丝丝从躯壳中剥离。
耳边嗡鸣不绝,混杂着遥远的人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浓重苦涩的液体撬开他的唇齿,缓慢地灌入喉中。他就这般在清醒与混沌间辗转,不知今夕何夕,亦不知煎熬几时方休。
待到再次睁开眼时,视野里是一昏暗,唯有一盏守夜的小灯在屏风后投来模糊昏黄的光晕。
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充斥在每一次呼吸间,渗入帐幔,包裹着感官。
谢纨静静躺了片刻,混沌的意识才渐渐清明,辨认出此刻是深夜。殿内一片阒然,想来宫人们恐扰他清静,都已退至外间。
谢纨试着动了动,想要翻身,然而浑身骨节像是被碾压过一般酸涩沉痛,每一寸肌肉都疲软无力,整个身躯沉重得不听使唤,仿佛已不是自己的。
他只好放弃,维持着原样躺在那里。
一种被病痛彻底磋磨后的虚弱与孤寂,无声地漫了上来。
此刻,他或许该唤聆风,或让哪个宫人进来,即便无言相对,只是有个人陪在身侧,也能驱散几分这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清冷。
可他终究没有开口。
因为此刻他最想见到,最期盼能在身旁的那个人,并不在这里。
谢纨无声地叹了口气,合上眼,试图强迫自己再度入睡。然而,就在意识将散未散之际,床榻侧畔那扇紧闭的窗棂,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吱呀”一声。
那声音太轻,落在寂静里几乎像是错觉。
谢纨眉心微蹙,以为自己又是高热未退,生了幻听。
可下一刻,一股熟悉的、冷冽如雪山松针般的清冽气息,挟着窗外冰雪的寒意,悄然穿透殿内浓浊的药味,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腔。
他豁然睁开眼,顾不得浑身酸痛无力,用尽力气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急急回头朝那气息来处望去。
只见微敞的窗棂前,一道玄黑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那里。
殿外朦胧的雪光勾勒出他熟悉的轮廓,夜风拂动他的玄衣,发梢与肩头还沾着未化的细碎雪末。
谢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在那缕冷香侵入呼吸的瞬间, 他便已知道来者何人。
连日来被政务病痛重重压垮,几乎麻木的心,此刻竟在尚未看清对方面容时, 便先一步失控地疾跳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他嘴唇微张,喉头干涩得发紧:“沈……沈……”
后面那两个字还未成形,窗前的人影已动了。
他朝内踏进一步, 殿内昏黄的烛光终于完整地映亮了他的面容,熟悉的眉骨,漆黑的眉眼,被北地风雪磨砺得愈显清峻的轮廓。
“沈临渊……”
谢纨终于完整地念出这个名字,鼻尖蓦地一酸。
而那人已至榻前,没有丝毫停顿,俯身便伸出手臂,将他整个人紧紧揽入怀中。
那拥抱的力道极大, 谢纨任由自己陷落在这个怀抱里, 手臂环上对方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肩头。
随后他抬起脸, 带着些许赌气意味地咬上沈临渊的唇, 碾着他的舌尖。
沈临渊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便带着力度回应起来。
他接到那封密信后,心思便从北狄战场抽离。
原本迫使单于投降的计划, 瞬间被一股难以抑制的焦灼与暴戾取代。
于是他当机立断,直接斩下了撑犁孤涂的头颅,以最血腥快速的方式终结了北境的战事。
随后,他抛下大军与后续事宜,仅带着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