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
宫门外,侍卫分列两侧,甲胄森然,仪仗如旧,与五年前他鲜衣怒马出入此门时,似乎并无二致。
只是这一回,所有人恭敬的姿态,迎接的不再是备受荣宠的小王爷。
猎猎风起,卷动玄色衣袂。
众目睽睽之下,沈临渊步履未停,玄色衣袂掠过宫砖,径直将谢纨带往昭阳殿方向。
那曾在一场烈火中化为焦土的宫殿,不知何时已被重建。
琉璃瓦顶在晴空下流光溢彩,朱漆廊柱鲜艳夺目,仿佛从未被烈火烧毁。
谢纨一时怔忡,被这过于熟悉的景象拽入恍惚。不等他神思归位,身侧便传来沈临渊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你要住哪边?”
谢纨茫然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才意识到这是在问他要住在昭阳殿主殿,还是偏殿东阁。
沈临渊却不等他回答,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自语般低声道:“罢了。”
他稍顿,视线扫过谢纨腕间的锁链:“横竖你如今不过是一介禁脔,只能锁在寝殿深处,睡哪里并无分别。”
“……”
谢纨在心里给他比了一个中指。
然而此刻受制于人,他到底将涌到唇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垂着眼默不作声地装鹌鹑。
沈临渊抬手,修长冷白的指尖随意勾住垂落在谢纨腕间的银链。
动作轻飘飘的,像牵住了风筝的引线。他转身,不疾不徐地朝昭阳殿幽深的主殿内走去。
谢纨不由自主被牵引着迈步,腕间银链随着步履轻响,一步一颤,叩出细碎的回音。
直至踏入内殿,他才发觉,不仅外观,连殿内陈设竟也复原得与昔日他居住时别无二致。
谢纨忍不住用古怪的眼神瞥了身前的沈临渊一眼。
这人……真是古怪的癖好?
怎会有人将宫殿一丝不苟地复原成和仇敌旧居一模一样?
对方恰在此时松了手,沈临渊抬臂,手指径直指向重重鲛绡纱,纱幔层层掩映后,隐约可见一张宽阔的沉香木床榻轮廓。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进谢纨耳中:
“过去。”
谢纨浑身轻轻一颤。
他抬起眼,警惕地瞪向沈临渊,声音里绷着一丝强撑的硬气,尾音却泄露了细微的颤:“你……你要干嘛?”
沈临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往前踏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更长,几乎将谢纨完全笼罩。
“怎么?”他声音压得低缓,“先前在马车上,不是还颇有胆色,扬言即便我迫你为禁脔,你也绝不屈服么?”
谢纨心里咯噔一下,心道,那不是故意恶心你个直男听得吗?谁知道你还来真的……
如今事到临头,他虽面上强作镇静,指尖却已在袖中悄悄掐紧:“可……你后宫那么多人,为何偏要……偏要我一个男的……”
沈临渊闻言,喉间滚出一声冷笑:“那又如何?”
他略偏过头,烛光在侧脸投下半明半昧的阴影:“玩腻了,换换口味,不行么?”
谢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心里那点强撑的壁垒,轰然塌了一角。
……我去。
虽然他是喜欢男人不假,可他一直是做上头的那个啊……他都没有被人日过……
而且谢纨一想到第一次被日就是被仇人日,就更伤心了。
他目光躲闪,胡乱找借口:“我……我还没沐浴更衣……身上脏……我得先准备一下……”
沈临渊将他的动作和每一丝表情变化都收在眼底。
一想到这人是为了护着谢昭,才甘愿被自己带回魏都囚禁,心里那股无名火便又窜了上来,烧得他心口发冷。
“好啊。”
他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波澜,只那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像冰封的潭水。
“我给你时间。”他朝寝殿侧方通往浴池与净房的门看了一眼,“你将自己好好收拾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