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息一声:“我给庶民放轻了些徭役,但治下的大小士族,便立刻添了田税,让他们不得不去将赚来一点钱财,上缴过去。”
他能控制的,也就是陆家势力范围里的庄园,稍微远些的地方,人家只需要换一两个名目,便能将田税收上去,他是找不到一点错处。
“所以,我不需要扬州,”林若凝视着他,“我需要治下吏员深入乡里,清田、量渠、定税,我要他们除了当佃户,还有其它出路,我给你的那些学生,你用了么,有效果么?”
陆韫一时哑然。
那些学生啊……
……
南朝,丹阳郡。
丹阳郡,位于建康城之西南方,郡治采石矶,是拱卫建康城最重要的上游关卡之一。
这样的郡守之位,用来给徐州来的学生,那是足够展现陆韫对徐州的重视的。
但是……
采石城的郡府中,七名穿着南朝官服的年轻学生面色阴沉,蹲在一起,围绕着烧着茶水的铁壶,一脸苦大仇深。
“不行,我受不了了!”一名年轻女子暴躁地起身踱步,“明明是我上山下河,挨个探听察访,才找到的露天矿床,凭什么收归朝廷所有?”
“冷静!”旁边的年轻男人安慰道,“盐铁专营,自古而有,这不是什么大事,咱们还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比如种玉谷……”
“种你个头!”另外一名男子恨恨道,“你以为我没想过么,一个月前刚刚来丹阳郡时,我就已经挨个去查看了附近的山林,山上的大树能砍的都被伐光,明明很适合种玉谷,却被大族圈禁山泽,连进去割草都是僭越!”
想到这里,他就一肚子火。
要知道过来时,他们可是放出狂言,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的!
结果呢?
按在学校里的所学,需要因地制宜,所以,这些日子,他们上山下河,想找到丹阳郡有什么可以发展的地方。
情况是喜人的。
丹阳郡有大小河流二十余条,水利丰沛,再查找,他们发现大磕山、长龙山两地的民众有见过他们随身带的矿石中的赤铁矿,于是走访发现了山里居然有露天铁矿,更重要的是,这铁矿床离长江仅公十多里,只要修个吊轨,那便是很好的炼铁选矿之地。
还有人发现这里有煤、都是上好的原料采集地,简直就是宝山。
然后……
然后就在他们准备大干一场时,有士族跳出来说这是他们的山林,不能采伐,采伐也得由他们来主持,朝廷里看在他们有功的份上,给他们一笔钱,算是奖励,当然,也可以选入朝或者换个其它郡县。
这简直是把他们气死。
不选矿开山,他们认了,但是丹阳郡水利丰沛,他们便想做些水车、沟渠,方便水利灌溉,由此多开些稻田——双季稻的产量很可观,他们还打算多种玉谷,劝农养羊,又可以吃肉,又可以采毛,还能喝奶——他们徐州就是这样做的,而且一户一两只羊哪怕病死了,也能吃肉得皮,不会太亏。
但是这里的庶民都拒绝了,哪怕他们愿意提供种羊寄养也不愿意,因为士族大户们“借一升、还一斗”、“借一颗蛋,还一只鸡”这种强行摊派的事情太多了,他们根本不敢占这便宜!甚至连牛都不敢养,就怕被哪家“借”去了,然后还些牛骨头回来。
借水就更别想了,这里的大小河,除了长江他们拦不住,其它河流,哪怕是个溪水,都修 了拦河水坝做石磨水锥,那些小船都过不去。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其他破局方法,比如先从小地方开始,选一个乡里,开始推行示范。
但刚刚下乡,乡中三老就跳出来,说他们“不听朝廷教化”“清查田亩是为了提高税收”,要乡人不要相信他们。
三老是朝廷挑选出来的乡里德高望重之人,能帮着朝廷调解纠纷,乡里,协理赋税与徭役,宣扬儒家伦理的人,他们在乡里威望极高,乡人都相信他们的话,所以,根本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们,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示范效应了。
如此,他们终于明白,南朝上下,并不希望他们做出什么事业来,毕竟保持原样,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
想到这些,那姑娘拿起小本子,又写了几个名字:“等老娘打到这里,看我不扒了这群混账东西的皮。”
“扒什么皮啊,”一名青年无奈地道,“咱们还是提高警惕,能全须全尾地回去就已经不容易了!”
他们这些天,已经拒绝了至少十几波红颜与郎君的勾搭了,尤其是荆元英,她因为找到山中矿场一战成名,好多大族都希望能得到她的“观星望气”之术,从而能从山里找到矿藏,一举暴富。
但天可怜见,他们哪会什么探矿之术,就是到处悬赏询问有没有看到过类似的石头,这种办法也就能找找露天矿,山里土里埋的,基本是不要想的。
“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你看会不会被同期笑死!”荆元英怒道。
“那你要留下?”同窗们无奈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