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黑暗如潮水般吞噬了整座药厂。昔日的建筑如今成了一片支离破碎的废墟,火焰和爆炸的痕跡在冷风中依稀可见。碎裂的钢筋像残忍的铁刺,扭曲地伸向天空,残破的玻璃散落一地,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
裴铭彦站在断垣残壁中,身着黑色西装,扎得整齐的领带映衬着他冰冷的轮廓。皮鞋没入灰烬与碎屑中。他穿着剪裁严密的黑色长大衣,衣襬在风里猎猎作响,与这片死寂的实验楼群格格不入。
他看着被破坏的厂区,黑暗中他的眼神异常明亮,彷彿能穿透这片破败,看见那一段早已刻进骨髓的过去。
宋楚晚从废墟的边缘走来,他默默扫视周遭残骸,平静回报
「核心资料和药品库大部分被转移走,损失控制在最低限度内。」
「沉霖渊怎么样了?」裴铭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宋楚晚看了裴铭彦的背影好一会,然后说
「快跟段烬一样疯了。」
裴铭彦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一点,像是听见某种预期中的喜讯。
「很好。」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会过来的。」宋楚晚平静地说,语气无波,但眼底闪过些微迟疑。
「他不只是会来,他别无选择。」裴铭彦缓缓转身,终于正对宋楚晚,眼神在月色下宛若冷钢,却在说到「他」时,闪过一丝近乎柔软的情绪
「段烬的身体没有药物是维持不下去的,沉霖渊一定知道这点。」
他向前踏了一步,碎裂的玻璃被鞋跟压得清脆作响。他没有在意脚下,眼中全是早已计算好的佈局。
「这孩子……」裴铭彦语调缓慢,像是在对谁自语
「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存活。他是我递给霖渊的一把钥匙。打开门,然后走进来。」
他说这话时,声音近乎温柔,却让宋楚晚微微皱眉。
「……你真的确定这是你想要的方式?」宋楚晚问,声音低沉
「你应该知道,他不是那么容易被囚禁的人。」
「我知道。」裴铭彦轻声道,声音竟有一丝疲惫
「那年他救我,我的世界还是废墟,和这里没什么两样。我一直以为自己能忘记那双手的温度,结果我花了十年……十年了,还是想让他只属于我。」
他伸手摘下一块焦黑的金属板,上面依稀还残留着药厂的标志。他盯着它,像盯着什么早已死亡却执意不愿放手的记忆。
「你想用段烬当锁,却不怕他真的死在这场游戏里?」
「我不在乎。」裴铭彦眼中浮现残酷而平静的色泽
「他活着是为了吸引霖渊,死了也是提醒他,外面的世界比我更残忍。」
沉默落下,像一层沉重的灰覆盖在废墟上。
风捲起地上的灰烬,玻璃片发出闷响。裴铭彦抬眼看向远方被炸毁的主实验栋,语气缓慢而冷静。
「我甚至希望霖渊来得晚一点,好让段烬失控……这样他才会知道,只有我能给他药,也只有我能让他的人活下去。」
宋楚晚没有回话。他知道在裴彦铭眼里,所有人都只是佈局的一部分。
「把讯息送出去吧。」裴铭彦说,回身继续踱步,彷彿这片焦土仍是他的疆域
「告诉他,段烬的药还剩七十二小时的效期。如果他不想看着弟弟在自己怀里崩溃,就来找我。」
「还有呢?」宋楚晚低声问。
「……还有我。」裴铭彦低声说,眼神里闪过不属于战略家的疯狂
「终有一天,他会明白,这世界上,只有我一直等着他。」
他说完这句,背对夜色,站在废墟中央。风从他身边掠过,捲起他长大衣的下摆,像一隻终于张开的鸦翼,笼罩着破败、灰烬与过去。
这场漫长的、错置的爱恋,从一场儿时的救赎开始,终于在死灰之地再度燃烧。
「哥,你不能去,绝对不能去……」刘璟芜的声音打破安静的病房
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光照出情报员苍白的脸,他嘴角抿得发白,像是说了谎的小孩,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大人发现。
沉霖渊站在病床边,穿着一身乾净的黑,整齐到近乎苛刻,彷彿连一丝皱摺都能映出他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他没有坐下,只是低头看着情报员,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比任何质询都要令人心寒。
「只有这样吗?」沉霖渊没理会刘璟芜,只是淡淡的问,他声音不大,却像落在骨缝里的冰。
情报员下意识吞了口口水,眼神飘向旁边的心电图机,彷彿希望那一排规律跳动的波形能替他说话。
「是的……」他声音颤抖,眼神躲避
「他们……他们只留下这些话。我确定,没有其他的了。」
沉霖渊没动,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目光像要将他拆开,逐字逐句地检查谎言的缝隙。那一瞬间,情报员差点以为沉霖渊会拔出点滴针把他扎死。
「我知道了。」他终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