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刃为兵。我心终不死,金石贯以诚。
古镜寒幽,未破也有明光,他低头望去,从中捞出一片清白月。
【传说中元稹与薛涛互相唱和的情诗也并未收集于他的个人诗集中,大多为假,没有更多实证。身为当时文坛的风云人物,总要有点小烦恼,元稹就和白居易抱怨过自己的诗文驳杂,有人冒名顶替,写宫词百篇杂诗两卷说是元诗,仔细勘验,无一篇是。
他的知交白居易也有类似的困扰,写《白氏长庆集》还要在后续中再三强调“若集内无而假名流传者,皆为谬耳”,顶流难做啊。
再回到《云溪友议》,除了元薛恋情,作者还首创了另一桩绯闻,说元稹正打算派人接薛涛时,遇见了刘采春,似忘薛涛而赠采春诗。此诗也未收录入诗集,且无旁证,刘采春已有夫婿,二人并无更多交集。
风流韵事到此告一段落,再转向婚姻。不得不说,元稹是个满身黑锅的人,不结婚吧,说他玩弄女性又狠心抛弃,结婚吧,说他巧婚负心,纯粹的薄情郎。
“巧婚”之说,指的是元稹为求显宦,抛弃落魄贵女莺莺与高门韦氏结亲。莺莺相关已剖析过,而“巧婚”一词很值得玩味,当时韦父是太子宾客,但已有退隐之意,元稹写诗赠岳父,称对方“常言退休之志”,没有进取之心,他的官职也一直在校书郎徘徊,没有被岳家大佬带着越级升迁的迹象。
元稹悼亡诗中的“贫贱夫妻百事哀”被断章取义为贫困夫妻事事悲哀,多年来被用于警戒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纠其原义,贫贱夫妻一词他在祭文中就有所提及,婚后始知贱贫,然不悔于色,不戚于言,因而是“诚知死别之恨人人皆有,但你我是共苦夫妻死别,更觉哀痛。”
困苦至此,与负心另娶高门之说又有所矛盾。韦丛去世两年后元稹纳妾,再过四年再娶,我们无从评判这种婚娶对错,时代局限性这个词老生常谈了。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今人读悼亡诗,感当时情谊者有之,觉文学伪饰者有之,见仁见智,但有些谣传却不必。剔除误传的,据史料判断真实的,才是我们要做的。】
“从三国时魏文帝陈思王到元稹为发妻悼亡,天幕在谈论此类故事时,常提及文学之伪饰。”李清照沉吟。
身为文人,她固然知晓有些书生在落笔时会将情绪放大,一分凄楚写成十分,但人在困苦之极时,也多的是满腔愁怨凝诸笔端,只能吐出“载不动,许多愁”六字的时候。
怪来醒后傍人泣,醉里时时错问君。哀痛自有力量,人若只能赏玩文字,见之便思考其中是否巧言令色,那要错失多少情味。
李清照信手抚摩金石文玩,思考起品鉴诗文与情感的界限。
欧阳修无奈:“如今榜下捉婿之风盛行,达官显贵豪门奢族在放榜时观察新科进士,相看绿衣郎,与之结亲,本就是一种政治投资,如何称得上巧婚。”
中唐,元稹与他抱有同样的困惑,却是追念更多。忆及亡故的发妻,又念及绕床而行帐前啼哭的稚女和困顿的往日,最终只能落下一声长叹。
【我们深恶痛绝又不得不承认的一个现象是,就古代大环境而言,男性不管多负心薄幸,都能被评一句风流才子多情客,不会上升到个人品行道德败坏的地步。
但从后世文人考证看,从晚唐开始,元稹的形象就开始跌落,自宋艳闻增多,再到后面不断下滑。
易中天在讲三国时有个观点,历史人物大多都有三个形象,历史形象、文学形象和民间形象。这三个形象相辅相成,历史形象造就文学形象,文学形象又深刻影响民间形象,民间的认知有时也会对前二者有所改变。
元稹在民间的渣男认知普遍来自宋朝生产的文学作品,但写野史也得有原因,为何中唐这么多文人,要选取元稹来进行这种再创作?他在历史上、在政治上究竟是何种面貌,才会让部分人对其心生恶感,散播出元稹打压迫害年仅三四岁李贺这样的奇葩之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