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后人说靖康已过数月,原以为他能平复心情好好治国,尽力避免灾祸,不教祖宗之法桎梏后人,谁知讲李清照献器,被跑路的赵九恶心一通,听个文人生平,又闻此恶事,简直不把祖宗气死不罢休。
与其说秦桧给赵构灌迷魂汤,不如说赵九本就不是个东西。他深知天下奸臣大多是奉行天子意志,在皇帝默许下行奸佞事,见陆游被秦桧打压根本不意外,只冷笑连连:“真如古人所说,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想将国朝立起来都难,更别说北伐!”
陆游在天幕下坐着,脑中盘旋自己从少时长成一路所见。天子夺权议和,臣子相争相斗,将军卸甲非战之罪,文人死谏旧志无存。
他困顿又困惑,后来退居乡野,写“堂堂韩岳两骁将,驾驭可使复中原”,可韩岳二将早在他入朝前便身死,家国遥远到只存在于他出生的前几个月。
书童时常困惑,说先生分明未见过旧都。
他也只能抚小童额发,叹诸葛孔明一生兴复汉室还于旧都,也从未去过洛阳。
【讲和完全是出自朕的心愿,秦桧他除了赞成我没别的选择,谁有意见当重置典刑。谁看了不叹一声狼与狈、蛇与鼠、虎与伥啊,从道德到行为,当世态度到后世评价,这么匹配的君臣实在不多见。
他弱任他弱,金朝新皇完颜亮正找软柿子捏,摩拳擦掌欲南侵。赵构怀抱希望确认再三才认清对方真要攻宋,灵台难得清明,任用起主战派臣子,遇到困难就打退堂鼓要遣散百官浮海避敌,幸而金人后院失火内乱,他才硬气起来要力决一战。
这场战役是胜了,但赵构觉得不行,偏安也不代表绝对的安全,金人有机会还是会打过来,自己总不能和父兄一样做亡国之君。
如今秦桧去世,朝廷里主战主和派系纷争愈演愈烈,北伐已成大势。可金人太强,北伐能不能成实在说不好,还是把政治风险转移给养子吧。
经历了这样混乱的时代前置后,宋孝宗赵昚即位,而陆游,也终于正式入朝,开始他漫长的守望。
上疏建议整饬军纪徐图中原,罢镇江府通判,隔年,孝宗命张浚北伐,陆游进言未被采纳,大败;又一年,隆兴和议,宋金重回老路,陆游定国之言惹怒孝宗,被贬建康府通判;再一年,调任隆兴府,被谏,罢官免归。】
这叫什么?这算什么?嬴政听得惊起,原以为陆游在秦桧去世赵构退位后能得大用,谁知天幕只轻飘飘几句,却是满耳的罢与贬,最后直接赋闲归家!
始皇帝皱着眉:“南宋朝堂……”
据天幕放映画面来看,孝宗赵昚不是没有进取之心,可赵构禅位后仍把持朝政,新帝受制于太上皇,朝廷自然乱象横生。
李斯也看出问题:“主战臣子非铁板一块,立主迅速北伐和试图休养生息稳健发兵的臣子各执一词,给了主和派趁势而入的机会。陆游初入朝堂,不懂其中关窍,被贬也是情理之中。”
天子摇头:“赵昚有锐意,但不坚决。”
君臣对视一眼,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一位意志坚定、绝不动摇的君主有多重要。
朝臣各自嗟叹,老秦人实在无法理解赵宋风气,原以为陆游一生困苦艰难是身在其位却无法真正看到故土光复,谁料想从开始就波折至此。朝堂构造如此复杂,日后还能否登高位都未可知。
扶苏面露不忍:“可叹他胸怀报国之志,却无法进入政治中心,力说张浚用兵都能成罢免的缘由,不知他接到旨意时是什么心情。”
蒙毅开口:“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无吪无觉无聪已是好结果了。南宋虽立,支撑他们的依然是北宋的精神,不知当时又有多少士子如陆游般浮沉。”
【此后是赋闲,征召至抗金前线,作《平戎策》主张积粟练兵,被否。蜀中辗转,再上疏称“中原祖宗之地,久犹未归”,依然泥牛入海,毫无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