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没有“享受”这个概念。
不追求衣食住行;
也不想要仆役成群;
更没有玩乐愉悦的心思。
即使他的出身,给他纵情享受生活提供了绝佳条件,他也根本不屑一顾。
杀生丸一门心思只想变强。
他想走霸道之路。
想要站在那条道路的顶峰。
可他又太年轻。
无比清楚知晓自己的不足的他,就更加迫切地想要得到铁碎牙,加持自身。
念及此。
晴明黎色的瞳仁动了动。
深处隐隐生出深不见底的幽暗。
可是……
我的弟弟,你为什么要那么急?
父母俱在、家国安稳,拥有如此优越的先天条件,靠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上去,岂不是跟更有成就感?
是谁在逼迫你?
又是谁站在那条路的顶峰等你?
你想要的,究竟是最强,还是那最强之人的认可?
……
……
往日这些如蛛丝般困扰晴明的问题,在听到杀生丸那近乎无的回答之时,顷刻间便有了答案。
——犬大将。
他忘记了大妖怪该走的路,沉迷在人类女人带来的情情爱爱中。
甚至,在不远的将来,还要跟人类生下大妖怪与人类的混血,将大妖怪的尊严一股脑践踏到底……
对于少不更事的孩子来说,犬大将这宛若失了智的举动,足以给幼小的心灵带来毁天灭地的打击。
无法理解;
无法体谅;
更加无法明白!
现在的杀生丸,大概永远无法搞懂,自己自幼尊崇敬仰的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他只觉得自己要被抛弃了。
也正是出于这份不可为外人道的不安,他才会变得急躁起来。
想要铁碎牙。
想要站在霸道的顶点。
想要成为最强。
想要成为足以比肩父亲的人。
如此,才能重新赢得父亲的目光、获得父亲的认可。
然而——
这是不可能的。
晴明凝睇着杀生丸。
黎色的瞳仁泛起深不见底的怜意。
他抬起头。
第一次逾越地拉住杀生丸的手。
不再是胳膊。
而是藏于袖口的手掌。
皮肤毫无阻拦触碰到一起的时候,杀生丸身体都僵硬了一瞬。
晴明微微一笑。
迎着杀生丸骤然扫来的目光。
不容拒绝地、紧紧握住他的手:“弟弟,你知道结衣是怎么死了吗?”
杀生丸双眸危险眯起:“松开。”
“被杀的。”
晴明不听。
拾眸望向中天满月。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唇角向上翘起。
像是说笑话一样,讲述着她的一生,“她被教养成赤忱纯粹的贞顺模样。”
“那人告诉她,要尽心、尽性、尽力地爱人,要爱别人如同爱自己的性命;教导她要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还要求她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如此,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温柔之人,才配活在这个世上。”
“纯爱本没有错。”
“可坏就坏在那人并没有以身作则。”
“礼法规矩是他用来约束别人的……身为教授者,他背叛了自己的教导,践踏了别人的感情、毁灭了结衣对他的真心。感情和认知发生的冲突,让结衣一直活在难以描摹的痛苦折磨中,不见天日,直致耗尽心力……”
“弟弟,你不要像她一样,拿着别人的错来苛责自己。”
“不管是何种在意,自爱意游离那刻起,就再也无法恢复到最初纯粹的样子了。而不纯粹的东西,并不值得我们心心念念、耿耿于怀。”
说到这里,晴明忽的垂下眼。
双眸深深注视着杀生丸。
浮出斑斑星芒的眼底泛起丝丝缕缕笑意。
最后拍了拍他的手。
“抛弃他,走你自己的路。”
杀生丸不着痕迹扫了眼自己已经被放开的手。
不知怎得。
下意识就攥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