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手术室。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回过头,用听不出深意的,闲聊一样的声音,若无其事地问:
“啊,对了。经典力学?”
他的记性很好。就在上个月,自己的这个学生因为骨折可疑地把自己送进了医院,简单提及那是能力的意外,至于什么能力,她那时回答:经典力学。
接着,冥土追魂就饶有兴致地看见,自己这个一向情绪淡漠、稳定平静,做事一丝不苟的学生,脸上少见地露出有些窘迫的神情。
“……能操纵生物电的话,应该不算是经典力学了。”亚夜嘟嚷着说。
总算有点青春的样子了,冥土追魂笑了笑,理所当然地说:“放心吧,我不会让患者死在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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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缓慢而艰难地浮出水面。
眼前是一片模糊、单调的白色,耳边是规律、细微的嘀嗒声,还有某种低沉的嗡鸣,他想转过头,一阵尖锐的疼痛和肩颈的酸痛阻止了他,身体的深处传来深深的疲惫。
疼痛,
疲惫,
和……疼痛。
他试图思考。
发生了什么?我在哪里?
有谁靠近了,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不认识的人。戴手套的手触碰他的手指,有什么夹在他的食指上,并不疼,只是不舒服——那只手在调整位置。仍然不舒服。然后那个人离开了。
有很多人,走动,靠近,再离开。
那唤起了一些十分遥远的记忆。一些他讨厌的记忆。他下意识紧张起来,警惕着周围,警惕着他也不知道要警惕的什么,但没有任何事发生。
这具疲惫的身体没有那么多力气发怒,于是他再次平静下来。
另一种声音,一串无意义的、带着韵律、却无法理解的噪音。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听,但那些声音像流水一样从无法抓住的思绪中流走,他甚至无法记住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睁着眼睛,望着那片白色的虚空,被动地承受着一切感官输入。无法挣扎、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直到再次有人走来。
其中那个男人凑近了认真打量他,那是个长得像青蛙一样的中年医生——那很,奇怪。
医生拿着什么靠近他的脖颈,他感到一阵本能的抗拒,他想——他应该有办法拒绝,一种,即使他无法抬起自己的手,无法支撑身体起身躲开,也能够拒绝,能够将一切威胁隔绝在外的、绝对的办法——
但是,他想不起来。
思维的荒原之中,找不到任何相关的痕迹。
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缺失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突然出现。但是,他甚至无法理解到底少了什么。
有什么微微拉扯着皮肤,些许的重量贴附在脖子上。然后,忽然间——话语重新有了意义。
“怎么……了?”一方通行开口,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那个医生自我介绍,他的声音平稳而和蔼,“你在近距离被子弹击中了脑部,你还记得吗?”
“……啊。”
“手术已经结束了,取出了子弹和碎裂的骨片,”医生如此告知道,“但是,你的额叶受损相当严重,会影响语言机能与计算能力。”
“……”
一方通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语言机能……计算能力……
后面那个词让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回想片刻之前那种完全无法思考、甚至无法理解事物概念的状态,与其说是影响,不如说……
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已经完全失去了计算能力。
也就意味着,无法再使用能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