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吗?”亚夜问。
“——‘我能怎么样’?”他挑眉,用一种混合着自嘲和认命的语气反问。
一方通行在面对她的时候,似乎总带着点这种无可奈何的放任,好像觉得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真想知道他在心里是什么想她的呢。
他的体温偏低,带着一种病态的凉意。虽然这么评价可能不太合适,但他的皮肤十分细嫩。亚夜轻轻摩挲。并不是什么特别带着轻浮意味的举动,只是像入手一件美好的羊脂玉器时,下意识地去感受那份温润细腻的质感。
虽然这么做也是不应该的。
于是她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又慢又长,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压抑着气息的不稳。他似乎在努力转移注意力,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但那也失败了。
一方通行深深地吸气,抿起唇,胸口起伏着。
就好像亚夜正在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这种能够强烈影响他的感知,真让人上瘾。
她停下来。
就像站在悬崖边上,只是向下眺望那令人心悸的风景,明知危险,于是让一切仅仅停留在内心的悸动里,至少,停在安全的模糊边界线上。
“……你不回去吗。”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话语里听不出是希望她走还是留。
“要赶我走吗。”亚夜故意说。
“怎么,你还想在这里待一晚上?”他挑眉。
“想是想啦。”亚夜无辜地承认。
过于干脆的承认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又没有多余的床让你睡。”一方通行撇撇嘴,随便找了个理由反驳。
“看护亲友和病人睡在一起也很正常哦?”
“做梦吧你。”他立刻嗤笑一声表示不屑。
亚夜笑了一下。怎么说也不会真的想和他一起睡啦。她趴下来,脑袋枕在一边胳膊上,眨眨眼以示自己对栖身之所的简单要求,好表示自己的无害。
“嗯……总之我还是很想留下来,好吗?”她带着轻笑地说。
一方通行没回答。
他不擅长应对这种话呢。
亚夜看着他一句话不说,有点无措地移开视线。
直白的表达,特别是正面的、带着亲近意味的感情,总是会让他不知所措,然后像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急于甩开。
……大概是因为,就像外面世界的物理存在从未触及他一样,那些明亮柔软的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在他的过去,也和他的人生轨迹毫无交集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撇撇嘴,开口。
“……手。”
“嗯。”亚夜立刻应声,几乎是同时就将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抬了起来,就像一只知道不该把爪子乱放而乖乖收回来的猫。虽然是在提醒之后啦。
一方通行看着她的手,就像看着什么难题,然后,几乎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他低声问:
“你真的觉得……”他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语,最终含糊地一带而过, “我该适应这种该死的……”皮肤接触?他人的靠近?
似乎光是试图组织语言去描述那种状态,就让他感到了莫大的耻辱。
嗯,从纯粹的医学和康复角度来说,脱敏治疗和适应人际接触确实是必要的。理智上,她应该给出肯定的答案。
但亚夜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她的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她低低地,但确信地回答:
“……不。觉得讨厌的话,就不需要。”
第87章 默许 他就是在默许。
到了冬天, 不小心碰到栏杆和扶手是一件讨厌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