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柒愣了一下,懒懒纠正:「没大没小。」
亚洛只是眨眨眼,从此,「拾柒」这个称呼便定了下来。
拾柒抗议了几次无效后,也就随她去了,心底某处甚至松了口气,至少比「老古董」或者「活化石」好听点。
每当拾柒像条咸鱼一样瘫在沙发上,意识即将沉入过往的迷雾或纯粹的虚无时,亚洛总会准时出现,顶着她那头彷彿永远不服帖的金色呆毛,用清脆的嗓音开啟新一轮的「精神轰炸」。
拾柒不胜其烦,有时会指挥黑雾,像扫垃圾一样将这小麻烦从沙发边缘轻轻推开,甚至有一次直接将她捲起来,作势要丢出窗外。
但亚洛的执着程度超乎想象。
她被黑雾放下后,往往只是拍拍裙子上的灰尘,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更加旺盛的斗志,下一秒便又「扑腾扑腾」地跑回来,继续她的「十万个为什么」。
那种不屈不挠的精神,让活了近四百年的拾柒都感到一阵无奈的佩服以及深深的头疼。
然而,这份吵闹的日常,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中断。
季白与乐祁在一次远征任务中意外罹难的消息传来,连废墟岭都能感受到中央基地瀰漫的悲伤。
亚洛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
拾柒知道,嵐棠和方晨将她接去照顾,用祖辈的爱与温暖紧紧包裹着这个早慧的孩子。
亚洛表现得异常平静和懂事,迅速接受了现实,但拾柒的黑雾能感知到,那平静之下潜藏的、被刻意压制的悲伤与空洞。
直到一个午后,亚洛再次独自来到了白色公寓。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鑽进书堆或提出问题,只是安静地坐在花园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那片血色玫瑰发呆,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也显得有些黯淡。
拾柒难得没有瘫着,她慢吞吞地走过去,在亚洛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缕黑雾小心翼翼地捲着一颗包装精緻、来自旧世纪的水果硬糖,递到亚洛面前。
那是阿伊很久以前不知从哪里找来,被拾柒随手塞在角落的东西。
亚洛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拾柒。拾柒没有与她对视,目光飘向远方,语气是一贯的懒散,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笨拙温柔:「…吃吗?甜的。」
那一刻,亚洛一直紧绷的、属于「懂事孩子」的外壳,彷彿被这颗简单的糖轻轻敲开了一道缝。
她接过糖,剥开已经有些脆化的糖纸,将橙黄色的糖块放进嘴里。
很甜,带着人工香精的味道,却奇异地冲淡了喉头的苦涩。她没有哭,只是轻轻靠向了拾柒。
拾柒身体僵硬了一瞬,终究没有推开,任由那小小的、温暖的重量倚靠着自己。
那是亚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拾柒那层厌世懒散外表下,隐藏得极深的温柔。
一种混合着感激、依赖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她年幼的心底悄悄扎了根。
更让拾柒感到些许不自在的是,在某次被缠得实在受不了时,她半开玩笑地透露了自己的真实年龄。
她原本以为这会吓退这个小不点,没想到亚洛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那光芒让她恍惚间看到了小时候的苏溪,但其中蕴含的探究欲却远胜苏溪当年的单纯好奇。
「三百七十六年…」亚洛喃喃自语,看拾柒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座活着的、会呼吸的歷史博物馆,「您见证了文明的断层与重生…您本身就是一部未被书写的编年史。」
从那以后,亚洛的「骚扰」变本加厉。
她不再满足于书本上的知识,而是开始鍥而不捨地从拾柒口中「挖宝」,试图从她那些碎片化、时常前后矛盾的记忆里,拼凑出被官方歷史遗忘的真相。
而拾柒呢?她嘴上总是抱怨连连,用最厌世的语气表达着被打扰的不满,行动上则是用尽各种方式(主要是装死和指挥黑雾进行温和的物理劝退)来抵抗。
但或许是漫长的孤寂早已侵蚀了她的防线,或许是在亚洛那过分早熟却又不失纯真的面容上,看到了太多故人的影子,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懒得持续抵抗,她最终总是会在那鍥而不捨的童言童语(后来是逻辑严密的追问)下,败下阵来。她会用懒洋洋的、带着沙哑的嗓音,吐出一些零碎的过往,如同从古老的沙漏中漏下的几粒沙。
她发现亚洛的吸收和理解能力堪称恐怖。
无论是多么隐晦的暗示,多么离奇的片段,她都能迅速捕捉、分析,并与她从其他渠道获得的知识进行交叉印证。
她小小年纪,便已展现出博学多闻的底蕴,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没有丝毫骄躁之气,只有对知识纯粹的渴求和近乎冷酷的逻辑。
拾柒偶尔会看着这个埋首于古籍、或对着复杂公式蹙眉沉思的小小身影,心中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预感。
这样一个「天才」的诞生,对于这个逐渐趋于稳定、甚至在某些方面开始显得僵化的社会而言,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变数?是毁灭,还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