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躬下身子呛咳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手中的那把美工刀。
它如今只剩下一个毫无作用的黄色框壳。
刀片不知何时成了铁粉,顺着他的动作从指缝间飘落在地。
地面上写着两个漂亮的血字。
“离开”。
沈明舒苟延残喘道:“得得,跟我回家……”
离开。
离开。
离开。
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
血字铺满目光所及的每一处,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暗淡下来,透着淡淡的血红。
沈明舒抬起头。
时隔多年,他再次见到向之辰。
面前的鬼脸色青白,喉间皮肉外翻。气管和血管外露。
正是死相。
“学长。”他声音嘶哑,“这副样子,你熟悉吗?”
沈明舒看着他,如释重负。
他只是说:“我很想你。”
“得得把我也留在这里,好吗?我再也不想和我的得得分开了。”
向之辰弯起眼睛,凑上来亲吻他的嘴唇。
沈明舒嘴角还带着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颊上。
格外缱绻的吻。
他捧着向之辰的脸,视线落在他身上狰狞卷曲的断面。
“得得,现在伤口还会痛吗?”
向之辰摇头。
沈明舒连忙护住他的脖颈:“小心一点。”
向之辰眼中带着揶揄的笑,道:“学长。”
“嗯?”
“我不想再跟你好了。”
沈明舒的笑意僵在嘴角。
“我们就到这里吧。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不需要你了。我有十八年的人生,以及十年的鬼生。我已经厌倦现在的生活了。我不想你记得我,不想你惦念我。”
“我不爱你了。”
安静的办公室,只有沈明舒一人。
六月,雨季刚刚开始。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太阳毫不吝啬地发散着它的热度。
一件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没有血字,没有阴霾,有的只是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和他手中失去了刀片的美工刀。
……
喻泗还是跟着那个“大师”来了。
蔡昀叹气:“早说你请的大师是我奶奶啊。为什么非得是她来做这种残忍的事情呢?”
奶奶摇头:“俗世就是这样。有相遇就会有离别。”
喻泗无奈:“奶奶,其实我比较建议你以后稍微功利一点。”
这不是暴利行业吗?他们祖孙俩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奶奶摇头:“昀昀命里就是有这么一劫嘛。这不是安全结束了?”
两人考出的分数差不多。最终蔡昀以一分的优势被招生办提早半分钟打了电话,再一问喻泗,两人马上又要做同学了。
喻泗抬头看着面前熟悉的教学楼,问:“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向之辰这辈子,真的就到这里了吗?”
奶奶点头。
“孩子,人各有命。他的阳寿在十年前就已尽了,强行延续下去只会害人害己。”
蔡昀叹气:“他现在爱你,但如果你一直强行留住他,他早晚有一天会恨你的。趁现在好聚好散吧。”
喻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就算他一直犟下去,选择复读一年或者留在本地,向之辰一样不会像以前那样陪着他了。
与其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还不如牺牲他自己的意愿,让他心爱的那个家伙如愿以偿。
喻泗使劲闭了闭眼,还是嘁道:“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蔡昀叹气:“我站着说话腰疼啊。我的劫数其实是腰肌劳损吧?不过要是奶奶一开始就告诉我家里是做这个的,能赚到快钱,我今年肯定也不会这么努力了。”
没准还会考得比喻泗差。
两人带奶奶慢慢爬上21班所在的楼层。
蔡昀推开男厕无障碍隔间的门,道:“他当初就是在这里去世的。”
喻泗不再说话,默默从包里拿出超度法阵的用具。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快到约定好的时间了。虽然不情愿,喻泗还是稍稍加快了速度。
他闷闷道:“为什么,我没看到他。”
奶奶摇头:“我能感受到那孩子就在附近,或许他就是不太想出来。要是现在见到他,你肯定就不舍得他走了吧?”
喻泗抿唇。
上升的气流吹散压阵的蜡烛,灯灭魂散。
喻泗闭上眼,颊侧忽然贴上一双温热的嘴唇。
一个羽毛般轻柔的赠别吻。
他睁开眼看向压阵的玉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