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不清表情。
“吱呀——”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潘金荣的身体几不可察的绷紧了一瞬。
阎政屿率先走了进来,赵铁柱跟在他身侧。
于泽最后一个进入,他轻轻的带上了门,然后快步走到侧面的记录位置坐下,打开了记录本和钢笔。
阎政屿和赵铁柱坐在潘金荣对面的椅子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潘金荣。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几秒钟后,潘金荣终于缓缓抬起了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晦暗。
“阎公安,赵公安,还有于公安……”潘金荣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好久不见啊。”
这句带着怪异寒暄意味的话,让赵铁柱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阎政屿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确实好久不见,这几天……你似乎过得挺愉快?”
潘金荣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渐渐消散了,他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你们都知道了?”
阎政屿拿过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向了潘金荣那边。
那是法医室出具的正式鉴定报告,封面上的血迹鉴定几个字清晰又刺目。
“潘金荣,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打哑谜,”赵铁柱冷哼了一声:“我们从你家带走了一把木头椅子,已经完成了全面的检验,在椅子的坐面和靠背的拼接缝隙里,我们提取到了人血……”
潘金荣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份鉴定报告。
“还有殡仪馆那边的记录,我们也已经彻底查清楚了,吴保国是1983年11月火化的,有完整的死亡证明,一个死了八年的人,却在今年的4月4号又被火化了一次……”
赵铁柱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潘金荣,你的本事不小啊,能让一个人死两次!”
“潘金荣,证据链已经闭合了,”阎政屿双腿交叠,带着一股慵懒,缓缓开口道:“你现在交代就还有争取的余地,你如果不开口的话,凭借这些证据,我们也能够零口供定罪。”
“故意杀人还毁尸灭迹,等待你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潘金荣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铐的链子微微作响。
半晌之后,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整个人颓然的瘫靠在了椅背上。
潘金荣仰起头,闭着眼睛,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漫长而苦涩的叹息:“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的声音干涩至极:“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承认了!
于泽手里的笔尖微微悬在了纸上。
潘金荣眼神空洞着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声音开始变得飘忽,陷入了回忆:“我记得那天……是3月31号。”
其实潘金荣早就察觉到了那段时间总有人盯着他,想要他的命。
他思来想去,和他有仇的人也就只有一应雄。
潘金荣的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冷笑,“他想我死?好啊……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3月31号那天上午,潘金荣找了个借口把安莉孩子们都给支走了,然后给应雄打了个电话。
应雄仗着自己是所谓大老板的身份,时常大哥大不离身。
在电话里,潘金荣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甚至还有些害怕:“应老板,咱们这么斗下去没意思,只会两败俱伤,让外人看笑话,我认栽了,咱们见面谈谈,就你我两个人,把话说开,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应雄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虽然有点怀疑,也觉得潘金荣可能是服软了,终于怕了,于是就答应了下来:“行,我下午过去。”
下午三点多,应雄开着那辆改过色的红色桑塔纳,一个人到了潘金荣的家。
潘金荣把人迎进门,桌子上摆了点他从熟食店买来的菜,还有一瓶酒。
“来,应老板,咱们边吃边聊。”
一开始的气氛很僵,应雄根本不碰桌子上的菜,似乎是害怕投毒一样。
于是潘金荣就当着他的面把每个菜都夹着吃了一口,然后又把酒抿了一口,推给了应雄。
他甚至还对着英雄说软话:“这些年我们也都不容易,我知道错了,希望你能高抬贵手。”
应雄慢慢放松了警惕,开始喝酒吃菜,话也多了起来:“你说你长得人模人样的,老婆孩子也都有,怎么净干这种恶心的事情?”
潘金荣听着话,陪着笑,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但他全部都忍着了。
因为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酒过三巡,应雄有点放松了,身体也靠在了椅背上。
他在那儿说着些什么,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恶心的,属于胜利者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