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看他脸上的汗,用草帽给他扇扇风。
“还远着呢,要不要下去走走?”
驴车颠簸,坐久了屁股疼。
杏叶点头,舒展了下僵硬的腿,程仲的手慢慢下去。
走了会儿,见前面路边石头上坐着个老人。瞧着熟悉,原是陶家沟村里的老童生。
“卫爷爷。”杏叶主动唤道。
老童生姓卫,已经七十高龄。老爷子须发全白,身体干瘦,但精神头还好。
从县里到这儿,他也能走过来。
卫承祖耳朵有些聋了,杏叶叫他没听见。
直到两人站到跟前,才像吓了一跳似的。
见是的熟人,他笑起来。长长的山羊胡子垂在胸口,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整个人文气十足。
“程小子。”
“卫老爷这是要回村里?”
卫承祖偏了偏耳朵,听罢,点点头。
“上驴车,我们带你一程。”
路上捡个人,杏叶挨坐在程仲身边,拘谨了几分。
起先杏叶叫人,卫承祖没听到。这会儿跟程仲说着话,时不时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杏叶紧张,揪住程仲衣角,不敢说话。
“程小子,你什么时候娶夫郎了?”
程仲回头道:“不是夫郎。”
杏叶手指隔着程仲衣角,压在掌心。
“哥儿瞧着面生,哪里人士?”老爷子被阳光刺得眯眼,温和问道。
杏叶:“我是杏叶啊,卫爷爷。”
“杏叶?”
卫承祖挪了挪身子,侧对着阳光。看了好一会儿,皱眉摇头。
“杏叶不长这样。”
程仲笑道:“老爷子,就是杏叶。”
卫承祖是见过杏叶的,怯弱怕人,阴郁沉默,哪里像程仲身边这个。
“怕不是骗我。”
“卫、卫爷爷,我真是杏叶。”杏叶声音大了些,卫承祖一听,声音倒是一样。
“杏叶变这样了?”老爷子道。
程仲:“在家好吃好喝,养出来的。像你们村那陶家,把哥儿不当人。”
卫承祖抓着车板子,稳住身子,有些感慨道:
“他大伯的名字还是我给取的呢,陶老二跟着取个传义,现在看他作为,也有几分和那名字。”
“他做什么了?”
“他现在是咱们十里八乡有名的善人呢。”卫承祖捋了把胡子,看着哥儿缓缓摇头,“不过,几分真几分假就不知道了。”
一路上,程仲与卫老爷子说着闲话,杏叶听到不少关于陶家沟村还有陶家的事。
他大伯家还忙着给陶磊说亲呢,里正家不成,还说了卫老爷子家的孙女。
不过也被拒了。
还有,陶老二现在的生意做得大了。
那观音庙前卖香烛的摊子现在是他一家独大,他三番两次救人,善人的名声也远传县中。
观音庙因着他一个,香客都多了不少。
他爹现在在村里有名望,有钱财,卫老爷子说都在看房子,打算上镇上买房了。
杏叶听着,像隔了一层纱,好不真切。
印象中那个陶家,已经成为过去了。
他果然是克亲吗?
他离了陶家,家里生意做大,爹名声变好,都能上县里买房了……
杏叶眼中光芒暗淡下来,一路上再不言语。
等程仲把卫老爷子送到陶家沟村村口,还了驴车,才发现哥儿的异样。
程家院中,杏叶进屋就杵在原地,目光呆愣。
程仲唤了好几声,哥儿才缓缓抬头。
“仲哥?”
“哪里不舒服?”
额上的大手干燥温暖,杏叶抵着,轻轻蹭了蹭,又摇头。
“想什么呢?叫那么几声都不答应。”
“想陶家。”
程仲看哥儿精神不足,以为是坐车坐累了。他故意逗人:“都是程家人了,想回陶家,门都没有。”
杏叶眨巴眼,纤长的睫毛扇了扇。
他抿唇,露出个乖软的笑来。
“不回陶家。”
见哥儿回魂,程仲拉着他进屋,拆开点心让哥儿吃着垫垫肚子。
他不急着做饭,在杏叶对面坐下,问道:“刚刚想陶家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