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天管你们吃喝还给银子,连货都送不完,工坊退了好几笔单子。再这样下去,你们也别做了!”
自从冯汤头咬定主意不来了,王彩兰只好去找人来代替他。
可其他人不是冯汤头这样做惯了的,前头还要他两口子跟着送货,后头路倒是认熟了,可那货送得跟游山玩水似的,往常半日能送三四家,如今只能送两家。
好多大客都来说,再如此就不找他们了。
他们是小工坊,就靠着几个大客撑起来的。如今这样,王彩兰是急得火烧眉毛,嘴里都起了几个燎泡。
偏偏他男人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人影都见不着。
今儿更是有人货都送错了,王彩兰这才憋不住火,直接来工坊,将所有人都骂了一顿。
可随着说话越来越难听,跟前闷头听着的两个汉子忽然将汗巾往地上一扔,出门驾着驴车就走。
“你们干什么?反了天了,不想干了是吧!”
汉子讥讽:“一个娘儿们指着老子鼻子骂,也就看在你给银子,这才忍了。还以为这陶家工坊主家多心善呢,原来也就是个善人名头,老子才不干了!”
“就是!一天才给二十文,搬码头的货都有五十文,我兄弟两个从天不亮干起,到夜里还在摸着黑给你送货。你倒好,还指着我兄弟两个鼻子骂!就没见过你这么黑心的!你另找人去吧!”
两人说着,冲着追来的王彩兰吐了口唾沫就走。
王彩兰差点就被吐中,她退得快,怒目圆瞪。眼看今天还有大半货没送,气得脑袋一阵一阵发晕。
“好好好,当老娘稀罕!”
见后头其他人都盯着,王彩兰压着怒气道:“你们赶紧做,我重新找人送货。”
她一口咬在燎泡上,疼得她脸都扭曲了。
等她一走,屋里几个老妪嘀咕起来。
“那汉子说得没错,我原先也当他陶家人心善,看他们也愿意收留我这个老妇,便感激不已。可看看这到手的工钱,还不如给人浆洗衣物呢。”
“人家心善也是对那有钱的心善,没看见那王氏的面相,刻薄着嘞。”
“快些做吧,不然又忙到晚上去。”
都是老婆子了,去哪儿都不好找活儿。好歹工坊能在屋里,不用冬日里摸那刺骨的河水,还是些好处。
老妪捶一捶老胳膊老腿儿,又低头继续干。
她们可不像那汉子,有车有驴,说不干就能不干了。
过了一阵,王彩兰黑着脸领回来两个人,两辆驴车。这都是从车马行找的,价格贵了三倍不止。
王彩兰盯着,一整日的货运完,这才不情不愿结了账回去。
一百二十文就这么给出去,王彩兰心都滴血。
回到家中,她翻来覆去地想,怎么着都得把冯汤头继续弄来帮忙。就是他不来……
王彩兰眼中阴郁。
大不了她低个头,叫杏叶那小贱人家的来。
怎么着也是陶家的哥儿,就是断了关系又断不了血缘。
才进家门,屋中小儿吵闹。
“娘!”陶昌嚎哭着跑出来,手死死拽着陶春草,“姐姐不让我骑大马。娘!娘!姐姐不让……”
小儿声音尖锐,哭声震耳,王彩兰今日本就怒极,此时更是心火腾烧。她看着冲过来的姐弟俩,一巴掌拍在陶春草身上。
“你就让他骑一会儿又怎么了,别来烦我!”
陶春草肩膀一疼,一把将陶昌推在地上。
小孩儿手擦过地面,顿时冒出血珠,陶昌扯着嗓子嚎,嚷嚷着叫王彩兰打陶春草。
“你说说你推他做什么?”王彩兰恶狠狠瞪过陶春草,“老娘已经够忙了,小兔崽子!”
她拎着陶昌沾满泥沙的手道:“严丫头!”
“严丫头!”
“人呢?”
“夫人。”不过十五六的小丫头跑出来,双手紧紧拽在一起。缩头佝背,一副惧怕模样。
“死丫头,你跑哪儿去了,不是叫你看着小主子!”王彩兰不管小小丫头解释,上手冲着人拧,直弄得小丫头落泪,才少了些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