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到了手,程仲把给自家帮了忙的洪桐跟冯石头几个叫来,都按照一天五十文的工钱结了账。
冯石头捧着一兜子铜板,粗野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来。
“仲哥,以后有活儿记得再叫我啊!我随时都有空!”
程仲:“哪次没叫你。”
汉子笑得更灿烂,屁颠屁颠搂着银钱跑了。
该结账的结了,银子依旧是杏叶收着。他把余下的散钱放回去,又看刚刚跑回家的洪桐又来。
“还有事儿?”程仲问。
洪桐:“我爹让我来知会一声,叫你明日跟着一起去看看建房子的材料。”
程仲应下。
洪桐攀在墙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傻笑一声。杏叶瞧着忍俊不禁,道:“要不留下来吃晚饭?”
洪桐直甩脑袋,“不了,不了,下次我再来。”
说罢,墙头就不见人了。
他一走,程仲关上门,杏叶回屋里打开钱盒子来。
他仔细清点一番,看着那快满了的木盒子,像落入米缸里的小老鼠,眉飞色舞的。
“府城一趟果然能挣,要不是遇到那场大雨,全送府城还能再多出百两银子。”
程仲:“今年是咱们考虑不周,明年多注意些,只要李子有收成,以后年年都有稳定的进项。”
杏叶跟着畅想,心中大定。
“那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嗯。”
程仲不打算进山了,李子眼见着好卖,他就守着自个儿夫郎,看顾着地里庄稼跟果林,何况杏叶现在身边也离不得人。
次日,程仲就跟洪大山一起去看建房的材料。
杏叶取了些银子交给他,“若合适就定下,早早送来。”
“嗯。”程仲接过荷包,掂量了下。
十两,他夫郎给得还挺多。
程仲做事快,确定好了,当场交了定金,木料、砖瓦慢慢运送过来。
村里人看在眼里,少不得议论。
过了两天,路上遇到杏叶,拉着哥儿就问:“杏叶,你家拉那么多砖瓦,是要建房子了?”
杏叶已经能独自应付这些婶子。
他大大方方承认,笑说:“草房漏雨,前头大风还吹翻了屋顶,这不才刚刚攒了一点银钱,我家那人就催促说要建房子。”
“你家那草房子还算新,将就着住一住又不是不成,修个屋顶的事儿,怎么还额外花银子建个房子?”
“是嘞!我也这样说,可我家相公非不依。”
“汉子花钱就是大手大脚的,你这以后还要养孩子,哪能挣点用点,不手头留下些……”
杏叶静静听着,村里婶子夫郎们说话,你就得顺着说。不然这话说到天黑去,她都不得放你走。
反正他相公说了,有事儿就推他身上。杏叶推了,还推得汉子多了个败家名声。
不过村里人再如何说,玉米一收,程家的草房子就推了。
镇上石瓦匠领着一伙子人来,开始叮叮咚咚给程家建房子,杏叶跟程仲则搬到洪家暂住。
做工的泥瓦匠们要管一顿午饭,程金容也不许杏叶沾手,只自个儿跟洪大山操持。
程仲则在新那边守着,两边来往。
八月。
暑气渐消,程家的房子建了一月,已经砌好了墙壁。
杏叶现在肚子渐渐显怀,他苦夏,一个夏日过去没胖反倒是瘦下来。那模样看得程金容心惊胆战,见天儿的用程仲买回来的食材炖了汤给哥儿补一补。
但又知道不能补太过,免得胎儿太大不好生。
今儿正好十五,宋芙一家子也回来了。
大家一起坐一桌子吃了个饭,程仲又去新房子那边捡捡瓦片木头,洪松跟洪桐闲来无事,也跟着一块儿看看去了。
今儿月明,如一盏灯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程金容端了几个凳子,宋芙、洪狗儿、杏叶都坐下来,吃着洪松带回来的月饼点心,说说家常话。
宋芙许久没回,骤然见哥儿圆肚子,险些以为他胖了。
可又看脸,分明是瘦了。
后来才知这是有了。
宋芙也算过来人,当初他怀着洪狗儿的时候吃好喝好,只前头两月吐了几回,后头没怎么遭罪。
现在看杏叶这瘦削身子,只从背影看,身条薄薄一片,前头肚子虽不算大,但就有些突兀了。
宋芙有些担忧,“老二没给你吃吗?怎的这么瘦?”
杏叶抿唇,手隔着薄薄的衣裳贴着肚皮。
其实他肚子不算大,只是夏日的衣衫薄,一下就能显出来形状。再者,他本来就苦夏,吃不了多少东西。这一折腾,人不就跟着瘦了。
程金容也忧心,但不敢太表现出来,怕哥儿这头一遭,跟着害怕。
她道:“怎么没吃,就是这夏日难熬,这个月过了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