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了一支干净的毛笔蘸了蘸,在宣纸之上随意地画了朵梅花,待风自然吹干,宣纸上痕迹全无。
指尖轻拈起鎏金香铲,从青瓷瓶中取出一撮‘松上雪’,手腕微转,将香粉倾入香炉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随之一缕冷香腾空而起。
她将宣纸放在香炉上静待片刻,原本无痕的纸张上呈现出方才红色的梅花。
掌柜娘子了然,“原来沈少卿在查欢庆楼的案子?”
“你也知道欢庆楼的案子?”沈确面上并不惊讶,坐了下来微笑道,“还请娘子解惑。”
“这是我店梨独有的‘梨尘絮’,沈少卿确实来对了地方。”但她眼波一凛,丑话说在了前面,“可这两种香即便混合在一起也是无毒的,只是气味相左不太好闻罢了,断无害人之能。”
她说罢见沈确不语,试探的问,“所以沈少卿此次涉足小店,只是为了打听这香中奥秘?”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那‘只是’二字,未免显得太过急切。
沈确忽然抬眸,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来。
她心头一紧,却见他唇角微扬,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毒不毒的不重要,娘子莫慌!若我真要端了你们济阗的暗桩,何须这般周折?”
“看来奴家手上有与少卿大人交易的筹码。”掌柜娘子闻言轻笑,鬓边珠钗随之一颤,“少卿若有问,奴家定当知无不言、略尽绵力,可大人得记得人家的好,日后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如今潜伏暴露非你之过,你也不过是受班布尔所累,如此佳人若因他赔上了性命我也惋惜不是?”他语气似叹似怜,唇角微扬,眼底却不见笑意,“可是你心里也明白,班布尔得罪的是安王殿下。凭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日后我能做的也只有缄口不言,保你全身而退。届时,无论是回济阗,还是解甲归田,我自当守口如瓶。”
“沈少卿爽快。”她指尖轻敲案几,“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奴家没有不帮的道理。”
沈确探身道,“我只想知道,都有谁买了它?”
她轻拍三掌,忽听得珠帘脆响,一个小丫鬟捧着账本碎步进来。
掌柜娘子接过账册,染着凤仙花的指甲轻轻翻过,“这‘梨尘絮’虽是新出的玩意儿,可一钱的价钱就抵得上寻常人家半月的嚼用。这些日子来买的,不是王侯府上的管事,就是世家大族的采办。”
她忽将账册往沈确面前一推,“少卿大人请过目,这上头记着的,可都是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
魏静檀凑上前,与沈确一同翻看。
上面头一份就是卖给平津王府上的采办,其次是城南薛太医府家的大丫鬟,一个个显赫的名字接连浮现,几乎囊括了半座京城的权贵。
沈确随嘴问,“那曹远达可在你这买货?”
“曹老板?”掌柜娘子掩唇轻笑,“他自个儿在坊西开着香料铺子,哪会来照顾奴家的生意。”
只见账簿其中一页上最后一行记载着:十日前,‘梨尘絮’二钱,墨迹旁还沾着一点朱砂。
“这是什么意思?”魏静檀指着标记问。
“那是店里账房标记贵客的暗号。”
魏静檀蹙眉细看,“账簿上的买家大多明记身份,为何独独这位要用暗号?”
掌柜娘子摇着团扇道,“大人有所不知,开门做生意,总要懂些眉眼高低。这位每次来的时候都戴着青纱帷帽,店里的伙计眼尖,瞧见她有次递银子时,露出了一角鎏金的‘内侍省’的腰牌。”
“宫里的人?”沈确眉峰一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以娘子在济阗暗桩的身份,想必这份好奇也是有的吧?”
掌柜娘子团扇掩唇,发出一声轻嗤,“少卿说笑了。许是哪个娘娘喜欢这香,打发宫女出来采买也是常事。再说了,那皇宫大内铜墙铁壁的,我们纵然想进可也进不去啊!”
沈确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记下账簿上的名字,起身时,腰间玉佩与香囊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日叨扰了。”
掌柜娘子微笑道,“往后还请大人多加照拂。”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沈确低笑一声,带着魏静檀转身踏出房间,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掌柜娘子起身轻轻合上雕花木窗,坐回到案几前将那张宣纸引燃,她静静注视着纸张在手中蜷曲、焦黑,最终化作片片灰蝶,翩跹落在鎏金香炉之中。
她的指尖轻叩檀木几面,楼中众人已鱼贯而入,在珠帘外垂首肃立。
“宵禁前,清点所有情报案牍,片纸不留。”
众人屏息,为首的青衣管事上前半步, “掌柜的,这是要撤出京城吗?沈确此次来并未有动作,咱们还不容易打下的根基就这么毁了?”
“就算受到胁迫,班布尔也不会傻到将我们出卖。沈确能拿着飞鸟令来,说明他早就知道我们这个暗桩的存在,倒是小瞧他了。”
青衣管事颈后渗出细汗,“可他却一直隐忍不发,他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