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说的话?”
自然“嗯”了声,知道她不肯罢休,干脆说:“我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哭过好几轮了。”
自心噎住了,气恼地甩袖,“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自然笑了笑,把钱收进匣子里,等爹娘送客回来好交代。
先前郜延昭说的那些话,她虽记在心上,但并不奉为圭臬。这世上的事,没有一件是不会改变的,他说请她等等,她可以漫不经心地等,同时也要作好随时作罢的可能。即便等到了……自心提出的那些要求,他必是不能做到的。老茂国公尚公主,下对上尚且还有外心,你要当朝的太子,将来的皇帝为你守节,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反正目前她所盼望的,只有退亲这一件事。饭要一口一口吃嘛,自己在婚姻方面还不是自由身,想得那么长远做什么。
回去之后取出黄历,仔仔细细算天数,还有十日,十日之后就是冬至了。冬至帝王家要祭天地、祭祖宗。本朝和前朝不一样,前朝不许女子进宗庙,本朝有特例,每逢冬至不分男女,都可进香祭祀。
冬至当天,民间同样烟火盛行,但作为臣僚,先得随官家上祭坛。
那圆形的圜丘上,齐刷刷站满身着祭服,手执笏板的文武大臣。礼赞官高声诵读天地祭文,天街上梁冠如林,在日光下雕刻出昂首挺立的品格,与肃然无声的秩序。
官家有心扶植太子,把太子带在身边,亲手教导他进献,主持祭天大典。
那双执掌乾坤的手,引领他稳稳把第一炷香,插入硕大的铜炉中。太子动作平缓,转身、揖让、跪拜、起身,衣袂摆动间,罗裳的襞积纹丝不乱,就连冕旒两侧的天河带,也顺服地垂挂在胸前。
太子之尊,风不能乱其衣冠,声不能扰其心神。这种宏大场合下,需要有惊人的掌控力,让一切按序运转。这是官家对他的锤炼,在天地鬼神与文武百官的见证中,太子完美无缺地完成了全部流程,可见这万人之上的祭坛、这江山社稷的重量,生来就该由他承担。
至于接下来的太庙祭祖,虽同样庄严,但比之祭天地,就要家常许多了。宗族里的男女在官家的引领下,肃容焚香叩拜,祭祖完毕后返回斋宫,那是设在太庙建筑群内,专用来供皇亲国戚们歇脚进膳的地方。
冬至的寒气凝结在殿顶的琉璃瓦上,殿内倒是温暖的。一干女眷坐在东殿的支摘窗前晒太阳,上年称病告假的平原大长公主,今年也出席了。
太后早年间和她有些不愉快,即便后来和解,也是面和心不和。本以为她可以就此在家养病不出现了,谁知她偏又戳到眼窝子里来。有时候趁她不留意时,太后翻眼一瞥,结果不巧被发现了,只好堆起笑脸询问:“长姐如今身子好多了?看这精神头,倒像是大安了。”
大长公主知道她暗中必定嘲笑,自己心情舒畅,没有什么可和她计较。她翻眼,自己也权当没看见,随口应道:“多谢太后垂询。本以为要去侍奉武宗皇帝,不想爹娘不收我,让我再活两年,多看两眼这太平盛世。”
太后一笑,“可不是,上了年纪,最忌动怒。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何必放在心上。”
看吧,要来了。
大长公主凉声道:“太后是心底无私天地宽,我要多向你习学才好。可惜我没有太子这样的好圣孙,这孩子是真争气,你瞧见他先前率领满朝文武的模样了吗?真有当初武宗皇帝的风骨!难怪官家看重他,将来江山交到他手上,太后只管放心吧。”
宋太后偏心秦王,不是什么秘密。大长公主以前也知道她薄待太子,但彼时自己和太子没有什么交集,对于这侄孙,也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毕竟宗室之中的苦人儿不少,哪能个个活得尽如人意。后来发生了谈原洲父子那件事,太子的处置十分令她满意,既让家里留住了爵位,又把那个碍眼的私生子打发出去。大长公主对太子大大改观之余,一心维护起他来。见太后这副阴阳怪气的鬼样子,就想给她上两层眼药——
识人不清,眼光差,这是太后的老毛病。秦王连赛马都能摔折腿,这样的人要是当上太子,这郜家天下,早晚得变成一个巨大的赛马场。
太后预感这大姑子又在找不自在,为了杜绝和她起冲突,便调换话题,说起太子的婚事来。
李皇后也很欣赏缪家的姑娘,“那天召进宫,我看她谈吐得体,人也庄重。我还特意试了试,让宫人在她身后摔了个杯子,她竟连头上的步摇都没晃动一下,足见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姑娘。”
太后顺势推波助澜,“所以我说,早早定下吧,及早过礼,及早开枝散叶要紧。”
如果这话只是皇后陈述,大长公主是不会发表什么意见的,但太后吱声了,她就忍不住唱反调:“又不是抓猪猡,关在一个栏里就能产仔,不得听听四郎的意思吗。不是我说,你们对于婚嫁这种事,也太不矜重了。就说太后,五郎的婚事都定下了,弄个不相干的姑娘养在宝慈宫做什么?外面传得可难听了,说他们两个在你宫中私会,又是这样,又是那样。你是耳朵不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