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罢,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率先朝着西北方向追去。
石韫玉悠悠转醒,只觉后颈一阵钝痛,眼前昏黑,躺在冷硬的地上。
半晌方适应了昏暗,环视四周,隐约辨出是间狭小屋。四壁萧然,窗扉木门皆被厚木板从外钉死,仅几缕微光自板隙渗入,投下数道细弱光柱。
她缓过劲来,坐起靠墙,略动手脚,见未被捆绑,心下不由一沉。
绑都不绑,足见对方有恃无恐,认定她插翅难飞。
敢在天子脚下行此劫掠勾当,这幕后之人的身份权势,恐怕非同小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开始梳理思绪。
自打来京城,她深居简出,并未有仇家,除了静乐对她十分不满。
石韫玉觉得大概率是静乐,就算不是她,也是其他跟顾澜亭有关的人。
二皇子党,扬州案下马的内阁次辅,还是其他政敌?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她大抵要被当成用来威胁顾澜亭的筹码。
正当她心念纷杂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锁链被打开的“哗啦”声响。
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明亮光线瞬间涌入,刺得石韫玉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在眼前。
待她眼睛稍稍适应,移开手臂抬眼望去时,只见门口逆光立着一群人。
为首一人,身着宫装华服,眉宇间尽是骄矜,正似笑非笑看着她,不是静乐公主又是谁?
静乐公主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带刀侍卫,以及几名宫婢。
她进来后,侍卫搬进一把圈椅,便从外掩门,一左一右守于门内。
宫婢点了盏油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些许黑暗,映得静乐公主脸庞明明灭灭,艳丽诡谲。
静乐优雅落座,好整以暇地打量地上之人,慢悠悠道:“醒了?”
石韫玉心弦骤紧,面色不改:“嗯。”
静乐挑眉,似讶于她的镇定:“哦?你倒不哭不闹,也不向本宫乞怜?莫非是吓破了胆?”
石韫玉垂眸,掩去眼底思绪,“民女以为,对着公主殿下哭泣哀求,亦是徒劳。”
静乐闻言,身子微微前倾,倒是真生出了几分兴致:“你怎知无用?说不定本宫一时心软,便饶了你呢?”
石韫玉抬眸,平静看向她:“殿下劳心费力,特将民女‘请’来此地,想必非为听民女哭诉。殿下有何谕示,但请明言。”
静乐盯了她片刻,忽而轻笑:“你倒是比本宫想的伶俐些,胆色也不差。”
“那你可知,本宫因何‘请’你来此?”
石韫玉觉得这静乐和之前所见,性情大为不同。
之前俨然是为情莽撞的少女,现下则看着城府极深。
言多必失,她只恭顺道:“公主请吩咐。”
静乐也不绕弯子,径直道:“你与顾少游在杭州那段公案,连同那份儿戏般的半年之约,本宫早已查得底儿掉。”
她凤目含笑:“你压根不愿跟着他,是也不是?”
石韫玉心头一紧,斟酌着措辞,谨慎答道:“回殿下的话,起初确非自愿。”
“起初?”静乐嗤笑。
石韫玉不置可否。
静乐看她这般谨慎,心说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她道:“本宫今日,便赏你一个彻底脱身的机会,你要是不要?”
石韫玉心知肚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岂容她说不?
静乐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语调傲慢:“你可知,你那好父兄,早年曾犯下两桩命案?其中一人,还是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依《大胤律》,父子犯法,眷属连坐,你身为罪人之女,纵不偿命,也该没入贱籍。”
石韫玉猛地抬头,面露惊愕。
竟还有这桩事?
静乐是诓她,还是真的?
静乐颇满意她的反应,续道:“这些铁证,早已被人搜罗齐全,递到了该去之处。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音,“被顾少游给暗中压下了。非但如此,他昨日更是已命人办妥了你的纳妾文书,只差最后一步入档登记,你便从此名正言顺成了他顾澜亭的房中人,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一人之手。”
石韫玉听得遍体生寒。
静乐劫她说这番话,至少三分是真。
若真如此,顾澜亭便是从未想过践诺,那半年之约自始即是个圈套。
而静乐公主,显然一直在伺机而动,只是先前她深居简出,护卫森严,直至近来护卫削减,又路经僻巷,才让静乐钻了空子。
她干涩开口,嗓音微颤:“公主……空口无凭。”
“大胆!”静乐身旁的宫婢立时厉声呵斥。
静乐摆了摆手,另一名宫婢即刻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递至石韫玉眼前,让她看清上面墨迹与朱印。
“你自己瞧真了,”静乐语气悠然,“官印,衙署签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