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药抓好,石韫玉额外付了银钱,请医馆伙计代为煎好一副,言道自己午后才返家,需先服一剂。
大夫自然应允,吩咐学徒去办。
等候汤药时,石韫玉对守在门口的顾武随口道:“听说八宝阁的果脯蜜饯做得极好,一会喝药正好压压苦味,劳烦你替我去买一些来。”
顾武略一迟疑,向医馆伙计问明那铺子不远,来回不过一刻钟,这才点头应下,快步去了。
见人走远,石韫玉转向老大夫,状似无意问道:“我近来夜里总睡不踏实,您这儿可有安神的方子?最好是制成熏香之类的,汤药实在太苦。”
老大夫捻须道:“有倒是有,让学徒取来给娘子过目。”
说罢便招手让学徒捧来几个瓷盒与纸包,挨个介绍。
石韫玉目光扫过,问:“哪一个安神效力最强?”
大夫指着一个木质长盒:“此香用料讲究,气味清雅,安神之效颇佳,只是价钱稍贵些。”
石韫玉点头:“价钱无妨,只是这香闻多了,可会对身子有害?譬如令人昏睡头痛之类?”
大夫笑道:“害处倒是没有,只是切记夜里最多燃一支,过量了会令人沉睡难醒,次日起来头昏脑胀。”
“好,就要这个。”
石韫玉付了钱,把盒子揣怀里。
不多时,顾武带着蜜饯回来,药尚未煎好,又等了片刻才好。
石韫玉服了药,含了颗蜜饯,便往预订好的酒楼去了。
过了三日,天难得放晴。
山野间雪化了大半,空气冰冷湿润,呼吸间似乎还带着一股雪气。
顾雨等人怕顾澜亭抛下公务,直到他忙完准备回去的时候,才禀报了石韫玉感染风寒的事。
闻言顾澜亭气得不轻,将几人斥责一番后急匆匆赶回杏花村。
他推门而入时,石韫玉正躺在窗边的摇椅里,身上搭着条藕粉绒毯,一点白色裙裾委落在地,随着摇椅晃动轻轻扫着地毯,脸颊红润,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见到他进来,她皱了皱眉,却未出声,只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
顾澜亭周身还带着屋外的凛冽寒气,先走到炭盆边驱了驱寒,解下氅衣,这才走到她身旁蹲下。
他伸手摸她的额头,掌心还带着点凉意,石韫玉扭头躲开,没好气道:“别碰我。”
顾澜亭收回手,微垂着眼看她:“可好些了?”
石韫玉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顾澜亭见她不愿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瓶,轻轻放在她手边。
“固本培元的丸药。”他声音低缓,“你底子终究虚些,往后天寒,尽量少出门,即便要出去,也务必乘车,莫再骑马吹风。”
石韫玉似乎听得烦了,转过脸去,一言不发。
顾澜亭抿了抿唇,起身准备叫顾风询问详细情况,还未到门口,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小声别扭的“多谢”。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只见她已将小瓷瓶放在了身侧的小几上。
他眉目变得柔和,眼底浮现些许笑意。
出了屋子,顾风一五一十禀报情况。
顾澜亭听到她买了点安神香夜夜燃着,不由蹙眉。
紧接着顾风便道,他已暗中取了一点香末,寻可靠之人验看过,并无异常。
安神香?
她睡不踏实?还是……
顾澜亭压下心头疑虑,只觉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沉默片刻,他吩咐顾风等人往后更需仔细留意,不可有丝毫松懈。
此番回来,顾澜亭打算多停留些时日,若无意外变故,这般闲暇光景至少能有半月。
他想着多陪陪她,说不定就能早一日软化她的态度。
或许是上次在湖心亭的谈话和道歉,石韫玉待他的态度的确和缓了不少,甚至有时候会像同旁人那般说句玩笑话。
尽管每每他循声望去,她便立刻收敛笑意,别开脸去,但这点改变已经足够让他心生欢喜。
总归是在变好的,不是吗?
只是很快,顾澜亭便高兴不起来了。
自他回来后的第四日起,石韫玉开始日日坐在门口的檐下观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