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其实也不是菜不合胃口。
裴湛更想说的是人不合胃口。
他从来不觉得他们理所应当会相见。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什么都没说。
宁海这么小,小得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连逃出来得要与彼此难舍难分。
裴湛觉得今晚说什么都多余,他不是来等陈嘉澍的悔过,而是想好好和陈嘉澍告别。事到如今,不论是爱或者是恨,放在形容他们的关系上都不伦不类。
所以他做什么都克制。
“很合胃口,谢谢小陈总,”裴湛最终还是给了陈嘉澍该有的颜面,他说,“很费心。”
他与陈嘉澍说得客气又疏离,陈嘉澍却有点后知后觉的害怕。
比起歇斯底里,他更怕裴湛这样冷漠。
尽管他们在这样热切的饭局上,可是两个人还是沉默地没有话讲。
陈嘉澍十年前就习惯了顺从乖巧似乎他做什么都能无限包容的裴湛。
那时候他怎样恶劣,如何撒野,裴湛都会笑着对他说没关系。裴湛就这样不知痛苦地爱着他。哪怕这样的爱毫无理由。陈嘉澍自认年少的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糟糕的他就这样有恃无恐地对裴湛恶语相向,让裴湛一次又一次地伤心。
如今时过境迁,陈嘉澍变了许多,裴湛也变得了许多。裴湛不再是从前那个会给他无限温柔的人,陈嘉澍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现在的裴湛这样疏远,又这样冷酷,变得拒人千里,哪怕陈嘉澍多向他走一步都是奢求。
这简直算得上死局。
似乎他们不论何时何地都这样进退两难。
陈嘉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去开口。
他看了裴湛一阵,说:“你到这里来是受了张涵雅的邀请?”
裴湛似乎没想到陈嘉澍话锋一转会回到工作上,他平静地应答:“是。”
陈嘉澍似乎有些担忧,他说:“你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这次叫你过来是为了旁敲侧击。”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甚至他一点也不意外陈嘉澍能看出这些来。
裴湛那场官司打得宁海各处望风而动,张涵雅叫来裴湛就是为了抢占先机,他得从裴湛嘴里撬出些东西来。既然是撬,那明面上的东西他必然不要,裴湛和那位继承人相处日久,自然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这次来这里,也是为了应付这事。
裴湛云淡风轻地说:“我知道。”
陈嘉澍斟酌着用词:“我得提醒你,些事不能说。”
裴湛神色冷淡:“我也知道。”
陈嘉澍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还来这里?”
他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避而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陈嘉澍不懂他怎么会冒风险来这里?
裴湛如今身后站着陈国俊这尊大佛,又与林语涵联姻,他就算只做个律师也足够温饱,更何况他名下大大小小的产业与投资加起来也不少。
面对质问,裴湛似笑非笑地打了个太极:“我要是不来这里,怎么遇见小陈总,怎么和小陈总吃这一顿饭呢?”
陈嘉澍长久地凝视他,很快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深意:“看来你不想说。”
是了。
他现在与裴湛来说就是外人,裴湛没必要对一个外人说太多。
陈嘉澍垂眼,欲盖弥彰地盖住眼里的落寞。
裴湛笑而不语地喝了一口茶。他何其敏锐,怎么会看不出陈嘉澍眼里的情绪,他这样的人,想要圆滑就可以让所有人高兴,可是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此时此刻连面子都不想做了,只是与陈嘉澍相对沉默。
陈嘉澍平时也不是什么多话的人,这时候裴湛还刻意不接他的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四面环水的亭子里寂静无声,评弹刚歇了一会儿,对面就又唱起了《西厢记》。隔着湖水与微风,好像把他们那些曾经的日子也吹远。陈嘉澍看着裴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