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闭店还有十五分钟,清场的广播已经开始在商场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催促着寥寥无几的顾客。
虞守拉着明浔直奔男装区。
他脚步快,目标明确,仿佛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先抽出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在明浔肩头比了比,又搭上一条深色牛仔裤,转身还不忘从架子上摘下一顶渔夫帽。
没等明浔反应过来,虞守已经付完账,把几个纸袋一股脑塞进他手中。
明浔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弄懵了,抱着满怀的新衣服,哭笑不得:“虞守,你有病吧?大晚上拉我逃课,就为了来这儿买衣服?我缺衣服吗。我又不是你,几件旧衣服能穿一辈子。”
虞守静静看着他,眼底漾着一层很亮的光,声音却轻得像商场渐渐熄灭的灯:“是礼物。”
“送我礼物干嘛?”明浔真的不解,“今天过生日的不是你吗?”
“哥哥。”虞守又唤了一声。他往前近了半步,目光认真望进明浔眼底,“就算你是哥哥,可现在……你也是小孩儿呢。”
明浔呼吸一滞。
几秒,他才发现,虞守天生上翘的嘴角扬起了更明显的弧度。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简直比旁边童装区一闪一闪的星星彩灯还要夺目。
他就那样看着他笑,只看着他。
独一无二的,毫无保留地。
买完东西,两人都没急着离开,在顶楼一个角落后方的休息区坐了下来。
那处位置恰好被几株高大的装饰绿植半围着,像一个隐蔽的岛屿。周围很安静,顾客大抵早已走光了。
“来,让哥哥检查一下你的审美水平。”明浔饶有兴致地翻看着购物袋,“嗯?不错嘛。都是我会穿的款,还挺细心……”
虞守没说话,却突然伸手过来拉了拉他手里卫衣的帽子抽绳,幼稚得简直像个小学生。
时间在这个被绿植环绕的角落里失去了流速,远处隐约的广播、逐渐稀疏的脚步声,全被隔绝在外。
直到——
“啪嗒!”
头顶一整排照明灯毫无预兆地集体熄灭,他们所处的角落骤然陷入昏暗。催客的广播不再传来,楼下却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是保安在拉动入口的铁栅栏!
“糟了!”明浔霍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虞守手腕,“真关门了!快走!”
两人抓起散落在长椅上的购物袋,朝着原本应是电梯口的方向拔腿冲去。然而电梯的指示灯早已悉数熄灭。
没办法,只能用两条往下狂奔。耳边是“啪嗒”“啪嗒”一层一层、接连不断的灭灯声,身后的光明一节节被黑暗吞噬,仿佛有怪兽在追赶。
冲到一楼时,整个商场大厅已经陷入一片昏暗,只有脚边几条幽绿色的应急灯带和远处“紧急出口”那个惨绿惨绿的牌子。
大门口,那道厚重的铁栅门已经合拢,锁链扣上的“咔哒”声清晰可闻,锁门人的脚步声正迅速远去。
明浔一个箭步冲到大门口,用力晃门:“有人吗?喂!里面还有人!开开门!”
回应他的只有空旷商场里自己声音的回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卷帘门落下的声音。
明浔:“……”
他绝望地停下动作,转身,借着幽绿的光看着还在喘气的虞守,有些无奈,却没有分毫焦躁,他甚至还能笑。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这地方遮风避雨,设施齐全,有什么不好?他瞬间给自己完成了心理建设。
“走,”他拉起虞守的手腕往回带,“正好,去试试你这生日大礼合不合身。”
他们回到顶楼,明浔换上了那身崭新的衣裤从试衣间出来。浅灰色卫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干净,休闲的版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妥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