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不堪一击。明月奴抬眼看来,素问分明看出他眼神突变,最起码在这一瞬间是认得自己的,可是不等她开口,明月奴忽然一改方才的施施然,恼怒地一挥袖,一股无形的力量随之袭来,将素问击得倒飞出去,直砸到墙柱上,而后滚落在地,吐血不起。
“不过是神器碎片而已,司命老贼糊弄你的小把戏,也敢到本座跟前招摇?”明月奴嗤冷笑着,双手朝天,那些深重的怨气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化作有形的黑雾被明月奴吸入体内。
素问大惊,顾不得自己伤重,艰难地扶着墙柱站起,立刻施展司命星君传授的清心咒,只是她还未念完,便见明月奴闲适地一伸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然之间箍住了素问的脖颈,将她拉着起了身,直至双脚离地。
“我说了,莫要再徒劳挣扎!”明月奴眼看着素问拼命地蹬着脚,双手在脖子边抓来抓去,眯起了眼睛。
素问一时无计可施,此番不同当日洛阳城外,朝馨的伤害微不足道,明月奴却让素问真真切切感受到何为窒息,她能清楚感觉到杀气,明白自己的生死不过就在片刻间。
明月奴显然也没打算多加耽搁,他手指微动,眼看就要了结了眼前之人,不想忽然一道红光从素问腰间飞出,径直射入他的心口。明月奴如遭重击一般倒退了几步,收手捂住了胸口。
是明月奴曾经给她的狐尾。素问这般想着,只觉身上桎梏一松,她立刻得了自由,摔倒在地。
仿佛感觉到了魔头一刹那的脆弱,金城上方的乌云在狂风之中变成了浓沉的漩涡,接天连地,仿佛压倒古老的城墙一般越来越近。紫电出现在云层深处,雷声轰轰而来,毁灭只在一瞬!明月奴却不惊慌,他抬头沉沉看了上方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起身快速朝着素问走来。
素问无力地趴在地上,知道自己定然是躲不开了,她连头都抬不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月奴的衣摆出现在面前。
“既如此……”一只手掌覆在素问头顶,陌生而深沉的男声随之响起,“你就留在人间。”
话音落处,黑雾包裹着眼前的人化作一点,凭空消失了。金城上空的天劫失去了目标,很快便伴随着雾气消失殆尽。金城又恢复了天朗气清的模样,只是蓝天之下再无欢声笑语,只剩满城横尸。
素问不懂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她仍旧努力睁着眼,意识却一点一点消失,视线随之变得模糊,最终不受控地落入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注:1万方哀嗷嗷,十载供军食——唐·杜甫《送韦讽上阆州录事参军》
第64章 流离播越(四)
◎人间的阶级、法理、人情,乃至于窗外的雨天,都会成为无形的枷锁,让人寸步难行。◎
素问再次有意识是因为头痛难忍,她感觉有人在背着自己艰难前行,可是除此以外,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了,她驱动不了四肢,甚至连睁开眼也做不到,挣扎片刻后,又沉沉陷入昏睡。
再睁眼,窗外正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带来了满屋的溟溟湿意,让躺在床上的素问背后甚是黏腻难受,她稍稍动了动身,先是胸口痛得她一激灵,待得这一阵痛意过去,她才发现原来湿透里衣的罪魁并非天气,而是自己的汗水。想明白这一点,素问不禁怔然,待得细细观察,便惊觉异常不止于此——雨滴和虫鸣混杂在一起,让她无法分辨外间其他动静,也无法透过弦窗外的雨幕看清对面,甚至连窗下藤蔓叶的脉络也辨不清,她闭目尝试内视自身,不出意外,什么也感觉不到,既无灵力游走于经脉之中,也没有元婴悬于丹田,识海更是不知在哪里,除了疼痛的部位,五脏六腑仿佛在一瞬间隐匿了行迹。
修道入门,第一步疾病不生、身轻体健,第二步筑基期可返老还童、明晰自身,尔后往上练成金丹,方入人仙之境,可是素问如今既无法“明晰”,身躯也甚是沉重,如若只有后者,尚可以伤重为由,可是连内视也做不到,甚至感知不到四周灵气,那就只有一个结论了。
“叶道友醒了!”
忽然传来的孩童声音打断了素问,她这才知道原来房中一直是有人的,只是对方刚才一直在安静看书,她不曾察觉,这件事再次验证了素问的猜测,让她额间不自觉又渗出冷汗来。
来人穿过屏风急匆匆来到素问面前,正想说什么,却发现她惊诧地打量自己,只当素问忘了他,连忙自我介绍:“我们前几日在悬空寺见过的,我是元泠。”
素问自然认出眼前的人正是悬空寺弥勒佛案前的小道士,她看向四周熟悉的装饰,知道这是自己在杨宅住了两个多月的房间,但是她明明不该在这里的。一想到金城的经历,素问不由得茫然起来,不知此情此景是不是梦境,亦或是自己刚刚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元泠探头看她:“你怎么不说话?莫非不记得我了?”
“我记得。”素问脑中有些混乱,问道,“不过你为何会在杨家?我又为何会在这里?杨县尉人呢?”
“你一下子提了许多问题,我倒不知先回答哪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