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世上如果真的有时间之神,神会怜悯世人,把时间的表针往回拨,让死去的人重生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开启这种话题,这通常昭示两人的情感维系更进一步的标志,却无法让郑潮舟感受到欣喜。他宁愿白彗星哭,宁愿白彗星把所有负面情绪全都发泄在他身上,也不想看到白彗星现在神态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希望如此。”郑潮舟答。
“可是如果让时间倒流,我的爸爸妈妈,他们的痛苦又重新开始了。”白彗星喃喃道,“死亡,只是让活着的人受折磨,对死去的人却是解脱。人一死,万念皆成空,虽然快乐不在,但痛苦也消弭,这不就是人所追求的吗?”
郑潮舟在他身边听着。他知道白彗星只是在漫无目的地倾诉,无论倾诉对象是谁。这个傍晚,白彗星送给他一枚怀表,与他说了那么多话,郑潮舟却有种强烈的不安,仿佛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这一次见面便是他们道别的仪式。
“对不起,我说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话。”白彗星歉意道。
“白彗星。”郑潮舟突然开口,“跟我走吧。”
白彗星问:“去哪?”
郑潮舟认真答:“跟我去美国,我们一起在波士顿念书。我接你放学,我们可以一起参加社团活动,放假的时候,我带你出去度假,去哪都行。”
白彗星又露出一做梦般的表情,好像郑潮舟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在他面前。
他别过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捏花藤上的叶子,捏碎了几片落下来。
“凛哥让我和他去英国。”白彗星说,“我答应了。”
怀表表盖上坚硬的宝石深深嵌进郑潮舟的手心。
“的确,他可以照顾好你,是我唐突了。”郑潮舟听到的声音都不像自己的。
白彗星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透亮的琥珀眼睛里,最后一线紫色的晚霞离去,消逝。无名无根的情绪也随之沉入地平线以下,郑潮舟什么都没看清。
“学长,再见。”白彗星说。
郑潮舟说:“下次见。”
下次见。
下一个春天,下一个假期,跨越漫长的地球纬线,无所谓下了多少场雨,多少轮雪。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再漫长也可以等待。从未拥有这样的耐心,从未忍受过这般空虚和不安。
但即使他愿意等,白彗星也不会来赴约了。
那场如同世界最后一场晚安的紫色霞光,随同太阳的下沉缓慢阖眸,花朵和枝叶织成的花墙失去所有颜色,化作水中墨洇散的边缘,把花墙下的两道身影也一同打碎。
成为镜中花,水中月。
学长你好,我叫白彗星。我认识你。
学长,我今天表现如何?
学长好啊,来找人吗?
学长,今天你也来剧团啦。
今晚没月亮
月亮出来了。
我不需要你安慰我,更不用你可怜我,我心甘情愿认输。
我要吃这个牛奶口味的。
马上你就要演出了,祝你演出成功。
你来看吗?
不知道,还没想好。
装作漠不关心你,不愿想起你
学长,对不起。那天我其实不想对你发火,我不是故意要下车走的。
这世上如果真的有时间之神,神会怜悯世人,把时间的表针往回拨,让死去的人重生吗?
对不起。
学长,再见。
10月的昭恒坟场开满了淡色的月季。郑潮舟走上台阶时,在白彗星的墓前看到了朱莎。
朱莎的脚边放着一个盒子,里面在烧什么东西。她也看到郑潮舟,有些惊讶。
毕业后,朱莎在纽约念大学,纽约到波士顿一个多小时的航程,他们两人从没见过。郑潮舟自从进入大学,几乎不再与从前的同学联系了,连他弟弟都不知道他除了上课都在做什么,他不上舞台,不出现在镜头前,手机消息不回,电话很少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