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朝把林泽半揽在怀里,轻柔的读出信里的内容:
小泽你好吗?我是妈妈。
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会是在什么时候,但写信的今天,刚刚好是你的十九岁生日。
难以想象,那一场噩梦竟然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可于我而言,那一段至暗的光景,恍如隔日。我至今无法独自面对黑暗密闭的环境,有时大风刮过,耳边还会回荡起锁链晃动的伶仃声。
可是……
我也会想起那个把我护在身后,矮小的单薄的身影。
我会想起你送我的画,会想起你为了哄我开心讲的幼稚蹩脚的笑话,会想起你夸赞我:妈妈你好厉害!妈妈你怎么什么都会!妈妈你好漂亮!妈妈我一定是天下最幸福小孩。
这些是那些日子里难得的快乐。
那天山城的雨很大,你带着我从街巷跑过田地,路上遇到无数要询问我们去处的人,都是你拦下的。
我离开时,想要回头抱一抱你,可回头看到你单薄的身影,我害怕心生怜悯,冒出留下来或者带你走的念头。
最终放弃了。
但你很厉害,那一晚你没哭。
离开以后,我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那时,我以为我将要的得到来自亲人的关心,可并没有。
父母觉得我成了失败品,即使我上过好的大学,拥有不菲的成绩。可就是不在纯洁,不在干净。他们不愿提及我,甚至不想接纳,想我回去和林建起那个畜牲凑合过。
于是我又开始怨恨,怨恨曾经的自己为什么要晚上出门,为什么要同情泛滥,怨恨林建起那个畜牲为什么选择我而不是别人。
我怨恨可以怨恨的一切,也怨恨你。
我在这样绝望的,沮丧低落的情绪下度过了很多年。
直到后来,某一个瞬间。
我忽然明白,所谓的成功与失败,都是别人定义的。
我渐渐的从那窒息的情绪中走出来。
也是这个时候,我忽然有些窃喜,还好那时没带你离开。
否则,你或许还要同我经历一段,更为糟糕的日子。
后来啊,有个人陪着我。在她的陪伴下,我慢慢的释怀了。
当我越来越清醒,我的内心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念想。我不可以让酿成我悲剧的坏人逍遥法外,不然就会有下一个像我一样的无辜女性。
可一想到要回到山城这个地方,我又忍不住怯懦。
我不敢直面那个深渊。
更不敢面对你。
在那样窒息的环境下,我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害怕,你长的像那个畜牲。也害怕,你变得不好。害怕,你变成和曾经那个保护我的人两模两样。
因为这些,将告诉我。你看当年救你的小孩,因为你的无情的,成了这个样子。
这会让我陷入新的自责。
可想要伸张正义的心,打碎这些顾虑。
当我回到这个地方,抱着忐忑的心走警局,打算接发林建起翻下的罪恶时。
那位通知告诉,林建起被判了。
无期徒刑。
告他的是,他的儿子。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我释然了。
小泽,你很棒。
你长成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离开警局以后,我难以控制的想要再回去看看,看看这个你成长的地方。
从别人口中,我了解更多的你。
听到你成绩优异,我开心。
听到你落水,差一点失去生命的,我心尖一颤,整颗心悬起来了。
听到后面你被人救起来,我才一整个安心。
听到那个畜牲欺负你,我愤懑。
听说你性格孤僻,总是孤零零的没有朋友,我担忧。可后来又听说,你身边总有个骄阳一般的身影,我开心。
听说你学了画画,我也开心。我答应了没做到的事情,你自己完成了。我也有去你学你画画的画室,看了你画作。
果然,小泽画画很有天赋。
我就在这个小地方,走走停停,像一个局外的过客,看完了你的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