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穿了件画满绿植的短袖衬衫,光秃的后脑勺刚才正在牡丹花心的位置,一时没看出来。
这人是谁不必说,国色天香一般的脑仁,胡天仁是也。
胡天仁整个人和顺水大酒店的风格出奇统一:大金表,一件花里胡哨全是植物图案的短袖衬衫领子里露出指头粗的大金链,白裤子的中间大大的字母钻扣。
好好的杜嘉班纳,被他穿成了西双版纳。
重点太多,郑澄正在眼花缭乱,一扇大手向他们伸过来,“二位,在下胡天仁,犬子还没到,先给二位赔不是。”
郑渺对付这种场合早就熟稔,轻盈一握:“幸会,我是郑渺,福尔赛特大洋洲地区的负责人,这位是胞弟郑澄。”
“幸会幸会,啊呀,早就见过令弟视频,真人气质非凡,比犬子高出不知道多少档次。”胡天仁爽朗道。
一握手,郑澄能感觉到他这双手捏包子应该很在行。
他那不沾阳春水的指骨,差点没被捏碎咯。
他们被请到雕花的碎花沙发上坐,服务员往英式陶瓷套杯里倒茶。
“十年陈的老树普洱,二位慢用。”服务员鞠躬退后。
郑澄尝了一口:这哪门子普洱,祁门红茶。
红茶拿英式茶具倒也合理。
不是,在郑家这事离谱,在顺水大酒店才算合理。
进门才五分钟,郑澄已经在思考,周稔什么时候能发明一种用脑波就能发消息的手机,他已经快被自己憋死了。
胡天仁向两人介绍了自己的发家史,他说话的风格和本人的打扮大相径庭,称得上是憨厚。或许就是这种风格,让他这身萨瓦迪卡不这么俗气,反而只是很努力。
哦,但这不是说郑澄就不讨厌他了,还是很讨厌。
“我没什么文化,只懂一个道理,就是要做好一件事,就要找最好的老师。”胡天仁粗壮的大臂向二位挥了一下,“能向行业老大哥学习是我的荣幸。”
“哪里哪里,期待我们正式合作之后,有更多的机会可以互相交流。”郑渺回答。
郑澄:真的吗:)
雕花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瘦高的身影跟在服务员的身后。
郑澄正被胡天仁浑身上下的重点折腾的不知道该看哪里,这会第一个回头,看到来人他的表情终于是管理不住了。
胡瀚宇穿着一身黑,悠悠地踱步进来,向郑澄的方向浅浅撇了一眼。
他怎么会在这?
郑澄努把自己的嘴巴合上,他已经要把自己憋爆炸了。
胡瀚宇是胡天仁的儿子?难怪看起来总有点说不出的讨厌。
背后这么雄厚的资本,那他的店为什么没开多久就倒了?
他又怎么会去连锁寿司店打工的?
机不可失,能不能套出点味增汤的事情来?
“册那!”
正盘算着,胡天仁毫无征兆地骂了一句,跳起来走到瀚宇身边飙起沪语,“叫弄调一件调一件,还是那娘一身黑,想你爸死啊?”
胡瀚宇下巴一扬:“他也一身黑。”
cue我干嘛?
郑澄这才注意到:胡瀚宇这身黑和寿司店的工作服还是有区别,面料更细腻,剪裁更精致 ,衬得他都有点秀场模特的味了,灯光下隐隐能看到的老花暗纹,和自己身上的一样。
他们穿的是驴牌今年的同系列款。
啧。
胡天仁又瞪了瀚宇一眼,转头对着愣住的二位赔不是:“不好意思,这是犬子,胡瀚宇。”
“你好,我是郑渺,这是我弟弟,郑澄。”郑渺主动伸出手。
“胡瀚宇。”对面握了一下,随即转向郑澄,嘴角翘着,“幸会。”
原本郑澄不想伸手,郑渺一个眼神杀,他才不情不愿地和他握了握。
不愧是寿司师傅,他的手意外的细软,还凉,是能捏出好寿司的手。
有一说一,顺水大酒店的菜味道调的还可以,浓油赤酱的,就是沪市老一辈喜欢的口味。
但郑澄不喜欢,调味料再多,也难掩食材问题,挑供货商不是挑调味料,原材料不行,再多调味也只能救到80分,福尔赛特要的是满分。
饭桌上,他和郑渺自动分为了两队:他品味,郑渺品人,长姐的确有几把刷子,跟胡天仁天南海北都能聊上,还频频举杯喝几口刷锅水一样的十年陈老树红茶。
每一样菜都尝过一口,郑澄的筷子都歇下了,陪笑陪的脸颊酸,郑渺和胡天仁也总算是聊得差不多,一时间偌大的包房变得安静。
“令弟真是文静啊,吃的也少。”胡天仁忽然说。
“我弟弟平时很少参加商务活动,不太习惯,紧张。”郑渺歉意地笑笑,桌子下面却踢了郑澄一脚:说点什么,姐姐累了。
不能怪我吧?我想说的一个字都不能说啊。郑澄心里犯嘀咕,撇了一眼胡天仁边上的瀚宇,也正一言不发地看着桌上的菜发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