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顺着走出去,身边是透过屋窗打出来的光线,柔和温暖,还能听到电视机的家庭剧,碗筷碰撞的叮咚声,时不时伴着几声女人训斥孩子的高音。
万家灯火通明,只有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
安稚鱼看了看手机,回复了几条安霜的消息,便点开导航,准备按着上面的路一路走回酒店去,镇上没什么好一点的酒店,更别说有连锁的企业,两人也不挑,随便凑合一晚上就行。
她放下手机,脚下顺着墙壁拐了个弯,笔直的大道两边是停满的轿车,只有路灯还能探出头来透个气,而她看见许久未见的人正立在昏黄的灯下,浑身裹着一层光色朦胧,身影被拉得细长,风卷起那人的乌黑的发丝和透明的雨丝,冷暖交织在一人身上。
安稚鱼停在原地,往后看了一眼,身后无人。往前再看一眼,没有看到有打着灯光的车,却看到安暮棠走近,再走近,直到近到没有再进步的空间,她那张淡极生艳的脸盖住路灯光源,让安稚鱼足以看清她湿润的眉骨眼睫。
这还是上次发疯闹掰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安稚鱼深吸一口空气,那股冷钻进肺部的刺痛让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她完全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除了无措以外只有无边的尴尬,连着手上袋子的重量都重了不少,好似要将她的手拽断下去。
“你怎么来这儿?”她压了压嘴角,连语气都刻意,想让自己看上去很不好惹。
“太晚了不安全,妈妈让我带你回去。”安暮棠倒是显得轻松自在许多。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为什么会来这个镇子。”
“找妈妈有事情。”安暮棠顿了一下,而后撩起眼皮看向她,“不然,你觉得我应该要为什么来这儿?”
温柔的雨丝融到安暮棠黑沉的眼珠里,恍若荡开一池春水,在光影的作用下,给人一种拼凑出情丝的错觉。
安稚鱼嗤笑一声,“那你还真是个好姐姐。”
安暮棠充耳不闻,只是转过身,踩着影子慢慢地往前走。
她没打伞,也没用别的什么东西来遮雨,安稚鱼以外她是开车来的,兴许就停在某个地方,但走了一段,几乎要走出这条街了,也没看到安暮棠要偏往哪辆车。
安稚鱼停下来,“我们走回去吗?”
安暮棠侧过身,目光清平,仿佛问她:不可以?
“我没开车。”
“那打个车。”
“你试试。”
安稚鱼不想再共走这条路,走到酒店有12k,这无疑是在刀尖上漫步12k,这种窒息又酸涩的感受还不如让她直接去死。
她走到路边,等着出租车。安暮棠也不说什么,只是站在她身后静静一同等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连脸上的水雾都能汇成几道水流,安稚鱼往着空荡荡的路面总算是放弃了,她踹了一脚路边阶梯,然后转过身往前走。
她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回过头,“你是不是知道这里打不到车。”
安暮棠挑眉,“是。”
“那你不说?”
“我说了你愿意信吗。”
安稚鱼哑然,那确实是不信的,“你怎么知道这儿不会有车。”
安暮棠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四周。
“这儿都是坟山,冬夜冷且危险,这个点还来的,八成只有鬼了。”她睨了一眼安稚鱼,嘴角带着点笑,“噢,还有两成是你。”
安稚鱼瞪了她一眼,抛下“无情”两个字便大步快速地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地段开阔处,周围的光也明亮起来,能看到有些商铺还开着。
安暮棠的声音从后面淡淡响起,“我饿了。”
安稚鱼回过头,“关我什么事,我没钱。”
“我有,坐下一起吃点。”
说完,她径直走到旁边的一家饺子店门口。
安稚鱼没吃午饭和晚饭,肚子已经饿过了,却不想跟安暮棠一起进去,她宁愿回去买桶5块钱的泡面,也不要跟安暮棠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我不吃,你自己吃去。”

